3月14日,即使“老伴”输液时,唐丙武仍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
原本,唐丙武和这位老太太无任何关系。14年前,她流浪乞讨至唐丙武家门前,唐丙武见其可怜便收留了她,相依为命10多年间,唐丙武担负起为她寻亲的责任。3月1日,她由于不慎跌倒在地,一根大钢针深深地插入了她的左眼。不顾他人劝阻,唐丙武毅然决定,就是舍弃老命也要救她,“要让我不管,还不如杀了我。”
不慎跌倒,一枚钢针插入“老伴”眼中
3月14日上午,在临沂市人民医院眼科病房里,65岁老汉唐丙武正坐在病床前,拉着“老伴”正在输液的手。“大爷对大娘可好了,一直守在床前……”进来查房的护士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说。
听到护士说这话,唐丙武嘴里又开始念叨“是我没有照顾好她”,躺在病床上的“老伴”其实和唐丙武并没有任何关系。14年前的一天,一位身着破烂衣服的智障老太太,流浪至郯城县郯城街道红石村唐丙武家门前。
唐丙武见老太太可怜,就给她一些吃的和衣物,可之后,这位老太怎么也不愿离开。唐丙武心生怜悯,由于几年前老伴去世,他孤身一人生活,就索性把这位老太太留了下来。
后来,经过慢慢地了解,老太太吃饭没有问题,说话也尚可,只是自理能力较差,理解力和交流能力也不行,“她经常乱说一气,不知道从哪里来,说不出自己的名字,也不知家在何处。”唐丙武决定暂时收留她,并开始帮她寻找亲人,但最终没有结果。
就这样,唐丙武一直照顾这位不知姓名的“乞丐老伴”到现在。前几年,唐丙武还能下地干活,偶尔打个零工,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如今就只能靠捡拾垃圾为生。出门时,唐丙武偶尔带上这个不知姓名的“老伴”,一起外出捡垃圾。
可没有想到的是,一场意外发生了。3月1日,唐丙武带着“老伴”外出捡拾垃圾,由于她不慎跌倒在地,一枚钢针插入“老伴”的眼球内。
“要是不管她,还不如杀了我”
当时,“老伴”只是感觉眼部有些疼,唐丙武也没有太当回事。就这样过了数天后,“老伴”感到左眼疼痛严重,伴有恶心、呕吐。唐丙武见状,赶紧带着她到当地诊所、医院检查。
“郯城那边医院的人告诉我太严重,要赶紧到临沂的大医院。”很少出远门的唐丙武把三轮车扔在郯城县人民医院,带着“老伴”于3月9日乘车赶往临沂市区。
在车上,一位陌生人得知这两位老人的情况后,担心他们找不到医院,“医院这么大,你去哪找大夫挂号呀……”说话间,便给老人写下曾为自己看病的眼科医生王赟的电话。到了临沂汽车客运总站,一位出租车司机将两位老人送到医院。
此时已是晚上,唐丙武和“老伴”就在医院大厅的长凳上凑合了一夜。3月10日一早,唐丙武借用他人的手机拨通了临沂市人民医院眼科主治医师王赟的电话。
接到电话的王赟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积极为这个老太太诊治,还联系有关部门为她争取更多的帮助。“接诊时,老人眼睛疼、精神较差,经拍片检查,显示一根大钢钉状阴影深深地插入了患者的左眼。”王赟介绍说,
由于病情严重,老太太被紧急安排入院,唐丙武把多年的2000元积蓄拿出来当做住院押金。在得知“老伴”的眼球保不住时,唐丙武老泪纵横,逢人便自责:“她身上疼不知道说,都怪我没有看好她”。
有人劝唐丙武:“这个老太太反正和你没什么关系,干脆不要管了”,但他哭着说:“小狗、小猫也是条命啊,更何况一个大活人哪,咱是那样没良心的人吗?要让我不管她,还不如杀了我……”
“我会一直帮她找回自己的家”
唐丙武一片真心打动了眼科病区的所有医护人员,医院以“三无病人”收治了老太太入院。由于当时这位老太太血糖值偏高、不符合手术指征,需降糖治疗后再行左眼球摘除术。
但到了3月13日,老太太左眼球已经化脓感染扩散至眶内,为防止向颅内蔓延,经白内障科一病区医务人员讨论,决定立即进行左眼球摘除术。在术中,医生发现患者眼球内异物不是铁钉,而是一颗长度达3厘米并生锈的缝衣针。
手术室外,唐丙武一直在哭,他觉得很对不起“老伴”,是自己疏忽才给她带来了伤害,想求医生把自己的眼球换给“老伴”。
13日16点40分,老太太的左眼被成功手术摘除,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唐丙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我对不起你啊,我没照顾好你……”任凭医务人员如何劝慰,唐丙武就是不肯起来,这一幕令众人唏嘘不已。
唐丙武说,他也曾因感到自己家徒四壁、靠捡拾破烂为生,几次将老太太送走,但她又几次找回来,“可能就是一碗热饭让她不想再走了。”不顾儿女们“不相往来”的要挟,唐丙武自此与老太太相依为命。
唐丙武也从那时起决定,要帮智障的“老伴”寻找家人。“无论如何,我要好好照顾她,帮她找回自己的家,等找到她的家人,就送她回家。”唐丙武说。
□各方救助
医务人员伸援手 最高标准救助
“患者的手术很成功,但仍需住院治疗一段时间。”14日,临沂市人民医院眼科工作人员表示,现在唐丙武老人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治疗及生活的费用,由于患者是“三无病人”,无法纳入到眼病救助项目中,但医院会尽力为老人治疗,并尽量减免部分治疗费用。
市人民医院慈善办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与郯城县郯城街道红石村姚书记取得联系,对患者的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核实清楚后,我们第一时间将这一情况汇报给市慈善总会。市慈善总会当即决定,按最高标准救助这位‘三无病人’5000元医疗费。”市人民医院慈善办工作人员说,
此外,市人民医院眼科的工作人员还将唐丙武和“老伴”的故事发到医院内网上,并注明两位老人的身体情况及急需的物品。不少医务人员在院内网得知后,纷纷过来探望。
“一些不愿意告知科室、姓名的医务人员送来换洗衣物或生活费；眼科病房护理人员还优先将老太太安排进病房……”就在工作人员介绍这些情况时,该病区另一位工作人员给老人买来一套不锈钢餐杯。
医务人员写下诗篇 讲述两位老人故事
“老伴”治疗时,唐丙武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买饭时,唐丙武总会买一盒牛奶、一个鸡蛋,给老伴吃……这些点滴小事,这些天来,一直感动着医院的医务人员。
“听说两位老人的故事之后,才知道什么是人间真情。可能在很多人眼里,老人的举动有点偏执,甚至让人不理解,但在两位老人眼中,对方才是整个世界。”一位医务人员说。
在详细了解两位老人的故事后,倍受感动的市人民医院眼科病区工作人员邱原,即兴写下一首名为《无名的爱》的诗。
附《无名的爱》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是不是像风乱了脚步、云飘散了方向
你也早已记不得自己和家乡
那么多有风有雨的日子
那么多又湿又冷的夜晚
有没有一些人
像我一样
给你一碗热饭
尽管,我也是一个穷困的乡村老汉
想起那些从前的日子
你得有多苦、有多难
仅仅一碗热饭就温暖得不想再走远
在儿女们的厌烦和斥责里
我几次送走你,你几次再找回来
唉,你是真的要和我过这一无所有的日子吗
好吧,好吧
只要我还能动
只要我还能捡拾垃圾
我就再也不让你遭人嫌弃
每天,每天
你都不肯松开我的手
即使是拾荒时也要紧紧地牵着我的衣角
想来一定是从前被人欺负怕了吧
这让我好心酸,也好坚定
今生,就这样和你
傻傻地流浪,无名到老
后来,后来
14年后的今天
你跌倒了,垃圾堆里生锈的铁钉
深深地刺入了你的眼睛,更刺伤了
我的心
一下子见到那么多医生和护士
你紧张不安
掐住被角喃喃自语“拿线来,缝缝、
缝缝”
傻老太婆,这不是家里
人家的被罩是故意留个口子方便
换洗的
你不用再傻傻地操劳
好好治病,听话啊
当医生说起治病的费用
我说,捡拾垃圾攒的积蓄2千元
都交了住院押金了
你说,好了、好了,不治了
听医生说要摘掉化脓的眼球
我流泪了
你说,不活了、不活了
唉,傻瓜啊,尽说些傻话
其实,如果你能听得懂
我想告诉你,我夜里做了个梦
梦到了来生,梦到了你的模样
你已不再癫傻
还好,你还记得我,记得今生今世
所有的波折和温暖
我还要告诉你
那好像是个春暖花开的日子
而你我
也还都是美丽的青春好年华
文/片 本报记者 周广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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