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体整容师苗广西:
顶着歧视冷漠,赠予逝者尊严
2014年04月05日 来源:鲁南商报

【PDF版】
他们,每天接触的是一具具冰冷的遗体,耳畔回荡的是无尽的哀乐和哭声,他们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和社会歧视。然而,为了给逝者送上最后的温情,让逝者以最美的姿态离去,他们选择了坚持。
清明节前夕,本报记者带您走近殡葬行业中可亲可敬的遗体整容师——苗广西。
初遇车祸遗体,他噩梦不断
细心地擦净脸上的杂物,再均匀地扑上粉底,打上腮红,然后再画眉毛,最后拿起梳子轻轻地梳理头发…… 10多分钟以后,原本灰白色的脸顿时生动起来——这就是苗广西每天的工作:遗体美容。
“我在这个行业干了21年了。”今年49岁的遗体整容师苗广西说。1993年,受父亲的影响,28岁的苗广西成为了临沂市殡仪馆火化车间的一名员工。一开始老婆接受不了,“责令”他回家之前必须洗刷、换衣服,回家后还要喝上一杯白酒,消毒驱邪。
在车间工作一段时间后,苗广西被调到了遗体整容班,这一干将近20年。“基本上每个月要接触80多具遗体,一年就要近千具,二十多年算下来,也要两万了。”算完后,苗广西轻轻一笑,“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时间长了就不觉得害怕了。”
尽管现在的他如此轻描淡写,可是,初次面对遗体时,苗广西和常人一样无法抗拒心里的恐惧。
第一次接触遗体时,他20岁,苗广西说,那是一次偶然机会,他替父亲值夜班,有人去存尸。那是一个因车祸丧生的年轻女子,浑身是血,头部被车轮碾过后脑浆迸出。
那天晚上,听着值班室窗外风吹落叶响,苗广西的脑门直冒汗,一夜未眠。“此后一连几天,我一直都在做噩梦,脑海里时时刻刻翻腾着死者恐怖的画面。”直到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仍然眉头紧锁。
工作缘故,20年来没参加过喜宴
用一双朴实的手和对逝者的爱心,苗广西担当着人生终点站的守候者,成全了每一位逝者最后的一份尊严。然而,这份特殊工作的背后,苗广西却承受着不为人知的苦涩。
“因为工作的原因,近20年的时间里,我没参加过喜宴。”苗广西说,刚入行时,有一次他去喝喜酒,酒桌上别人听说他在殡仪馆工作后,顿时一片沉默,再没人和他说话。有了这样的经历后,担心再次遭遇别人的嘲笑和冷眼,苗广西再没有参加过喜宴。
采访中,苗广西谈笑风生。然而工作中,他却是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在逝者和亲属面前,我们不能有笑容,否则会显得对逝者不敬。”天天和遗体打交道,苗广西的精神经常处在紧绷状态,只有下班后才能稍稍放松。
说起业余生活,苗广西显得有些落寞。刚入行时,一些亲朋好友因为他的工作敬而远之。下班后,苗广西便一头扎进家里不再出门。“平时没有业余爱好,最害怕与人打交道,害怕别人问你做什么工作。”他无奈地说,逢年过节,他从来不串门,也不敢主动与他人握手示好。
除了自己要承受这份工作带来的社会误解,他的家庭也受到了影响。“孩子小的时候,经常在学校里受到同学们的排挤,有时回家也会哭闹。”每每想起这些,苗广西心里很不是滋味。苗广西说,直到现在,小儿子也不愿意与人打交道,平时没事时总是窝在家里。
“只有尊重死亡,才能更加珍惜生命”
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叶般静美。遗体整容师平时的工作除了要给逝者化妆,还要为肢残等身体受损的非正常死亡者缝合、修复,重塑身体。
“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最恐怖的是车祸遇难的。”苗广西介绍说,简单的化妆整理大约需要20分钟,而车祸丧生的遗体常常需要一两个小时。“即使再辛苦,每次看到逝者重新‘焕发生机’,亲属脸上露出默许神情,我就觉得挺满足。”苗广西说,每具遗体背后都有一段故事。
尽管自己在殡仪馆干了21年,但回想起见过的每一具遗体,死者家人的悲痛哭泣的场景总会让49岁的他感叹生命无常。刚出生的婴儿、四五岁的孩子、正值花季的少年、年纪过百的老者……每一个送到殡仪馆的遗体都隐藏着一个悲痛的故事。“我们能做的就是给逝者送上最后的温情,让他们安然离去。”他说。
从事殡葬行业21年,苗广西的心态更加坦然,“在殡仪馆工作久了,都会看淡世间的名利。”对于他们来说,面对生死的问题时,他们更冷静,也更理性。
“死亡,其实没那么神秘,是一个任谁也无法回避的事实。只有尊重死亡,才能更加珍惜生命。”苗广西说,正是因为明白生命短暂,才能更好地珍惜生活、热爱生命。
□相关链接:
职业不被理解,“子承父业”成惯例
当年,苗广西的父亲在遗体整容师行业,一干就是近三十年。在父亲的影响下,苗广西“子承父业”,如今,大儿子在他的影响下也从事了殡葬行业。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在殡仪馆,像苗广西这样“子承父业”的殡葬职工远不止他一个。“女承母志”、“祖孙同行”的现象在殡仪馆,比比皆是。
“殡葬行业内有句老话,‘献完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苗广西说,十几年前,很少有人愿意从事殡葬行业,有些人入了行,青黄不接实在没办法时,就会让子女接班。
“归根结底还是这个职业受到社会的歧视,吸引不了更多的年轻人。与普通人相比,殡葬行业职工的孩子,在家庭的耳濡目染下更容易接受这个职业。”他说。
而记者了解到,很多殡葬职工子女由于社会的偏见,也只能继承父辈的职业,“家庭式世袭”的后果就是,这个家庭被社会不自觉地被边缘化,与社会走得越来越远。“基本上感觉与社会隔绝了,尤其是很多职工连结婚都成了难题。”苗广西说,更多的人选择行业内部解决,如今单位里大龄剩男大有人在。
当问起收入这个敏感的话题,苗广西十分坦然:“其实我们的收入并没有外界传的那么高,近两年才涨到了每月3000元左右。”
寒来暑往,岁月更替。二十多年,苗广西把全部青春无怨无悔地献给了殡葬事业,虽然现在殡葬行业的环境和条件在不断改善,然而特殊的工作性质依然无法改变。“其实遗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们的歧视和冷漠。希望更多的人对我们多一些理解和支持,让我们殡葬行业职工也能感受到社会的温暖。”简单而朴实的话语,是苗广西最大的期盼。
本报记者 王逸群 徐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