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的慈善之困
2014年04月15日 来源:鲁南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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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没有大小高下之分,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慈善家,不管贫穷还是富有。
近年来,大量民间慈善组织和行动的出现,正在成为政府公益慈善力量的有益补充。但植根于民间且快速成长的草根慈善发展之路并不平坦,一直伴随着各种困难和质疑……
好人老张的 快乐与苦恼
老张跟新疆的阿里木有得一比,一个靠卖羊肉串资助学生,一个靠养羊帮助别人。
老张可能不知道阿里木,他和这位卖了30多万串羊肉串,帮了160个贵州的孩子的阿里木相似的是,走的都是一条完全个人化的慈善道路,他们并不富足,甚至贫穷,却靠着善心与坚持将慈善延续,并感染了无数的人。
没上几天学的老张并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叫做慈善事业,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条路上走多远。从17岁为村里孤寡老人买新衣开始,34年间,老张对慈善倾注了满腔的热情。
袜子露着脚趾,秋衣胳膊肘磨出了洞,儿子花七千多块钱给老张买件棉袄,被他数落了好几天,“棉衣能御寒就行,七千多块那得做多少事,帮助多少孩子啊。”
在老张的带动下,他的儿子、朋友也相继开始了慈善行动。老张开始憧憬慈善事业能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许多经商的朋友被他拉进来一起行善,一位跟随他多年的老板听说慈善捐款能抵税,希望老张能帮忙联系出具相关证明,可他拿不出。
“都说行善不求回报,但是也得允许有私人目的存在,只要它不危害社会,不危害他人。”老张到当地民政部门申请注册,却没有成功。这多少让他感到有些难堪。不是为自己,是为做生意的朋友。
是行善,还是避税?质疑声传来,老张感到尴尬。“说实话,我钱不多,但我看不得别人受苦。”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因此而来,其他没考虑那么多。看到马路上的乞丐,主动过去攀谈,临走时免不了给点钱;媒体报道了因家贫上不起学的学子,他想方设法打听到住址送去学费;孤寡老人无儿无女缺少关爱,他带着衣物、水果、点心等生活用品送上门去……日常生活中,老张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地实践着自己的善行。
“慈善不在乎钱多少,关键是一种生活态度。帮助别人是一种乐趣,但做了好事被人误解,那种滋味不好受。”说起三十多年行善的经历,老张用“甘苦自知”四个字来形容。每次外出资助孩子,他都自带煎饼卷,从不吃被资助者一顿饭。有人说他是在“作秀”,老张一笑了之。劝别人一起行善时,经常被泼冷水。“有些人非但不支持,还嘲笑我傻,嘲笑我是为了名声。”他从不为自己辩解半句。
但老张始终坚信,虽然自己能帮助的人极为有限,但他对由此带来的示范效应感到自信,“通过我的行为,会有一些人良心发现,我相信这一点。”他帮助过的孩子曾肯定地说,“长大了,我也要像他一样,做世间有情人”。
让善心透亮 善款更透明
她,雷锋一样的女人,我们姑且称其为“大姐”吧。
39岁的大姐是一个吝啬的女人,连一件衣服都不舍得给自己买,她又是一个慷慨的女人,几十万都用来帮助了别人。一个人的公益,让她负债累累。
跟大姐接触得多了,感觉她是在透支生命去帮助别人。“外出打工十多年间,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使我的身体落下了很多毛病。现在我浑身都在酸痛,腿腕现在蹲着的话,必须把重心落在一只腿上,另一只腿根本受不了重力,因为之前受过伤。而且,我经常吃不饱饭,有时候,为了省钱,就少吃一点,拿出钱来给那些吃不上饭的人。”
尽管收入甚微,但大姐还是把自己的收入都用来帮助别人。她曾经结对帮扶过各地的孩子,有云南的,四川的,他们大都是父母出车祸离开的,或是被父母遗弃的先天障碍儿,还有些孤寡老人。“最穷的时候,我连卫生巾都买不起。”这么多年,大姐穿的衣服都是身边的小姐妹给她的。
这样干净纯粹的大姐也会内疚自己“犯了罪”。什么事让大姐念念不忘?“当时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儿子过生日,但那时我手上就还剩三十几块钱,我实在买不起礼物给他。只能从别人捐的衣服中挑了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给他。后来我儿子问我,‘妈妈,你给我买的衣服怎么没有商标啊,袖子还这么脏,裤腿还踩坏了,这是不是旧衣服啊?’我只能跟他撒了个谎说,‘儿子,你知道浙江(之前我一直在浙江打工)的天很热,临沂的天很冷,妈妈在回来的路上冻坏了就先穿了,妈妈的高跟鞋把你的裤子给踩坏了。’儿子说,‘那好吧,就算妈妈穿坏的吧。’”
这件事情大姐一直很内疚,不只因为没给孩子买礼物,而是“那是别人捐给贫困孩子的,却被我贪污了。”她由此联想到了善款运作的规范与透明。
大姐进行的募捐无疑是值得信赖的,她从不经手善款,而是全部进入求助者手中,存入账户。这次募集到6万多元善款,够了手术费用就停止了募捐。募捐所用条幅、宣传册以及就餐等等费用全部个人承担,不计入善款中。这些是她后来跟其他民间慈善团体合作时揣测出来的,并无确凿的依据。大姐也从坊间听到过一些传闻,个别募捐者从善款中提取费用,用以支付募集过程中产生的交通、食宿等费用,还有的以此来激励募集善款者。“行善是自觉、纯净的,不掺杂功利,行善者是无私的,是应该抱有“吃亏是福”心态的。”大姐心中一直抱定这样的想法。尽管协会里缺专业的志愿者,里外都是她一个人在张罗,时常感到分身乏术和无穷尽的累。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负债七八万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为自己留后路。我就是这样一种性格,看到需要帮助的人,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去帮助他们。”
一个人的慈善 她还能走多远
每次做过好事,老任总发狠说,下次再也不做了。然而不等下次来临,她又急急地寻找需要帮助的对象。
“做好事容易上瘾,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很难停下来。”十几年前,老任离开家乡来到临沂走街串巷收破烂,生活还未见好转她就开始帮助那些生活困苦的残障人士。家里的兄弟姐妹听说后,便找到老任要钱,他们的理由理直气壮,“能帮外人,为啥不帮帮自家人?”老任想想似乎有道理,于是婆家人、娘家人,她能帮则帮。但家里有了钱,却没人快活,为争点钱,闹得更厉害,因为她不可能做到均衡。
老任躺在小黑屋里,伤透了心,不明白为什么亲人还要欺负自己;她又看到走街串巷时,很多小本生意的人遇到同行竞争的话,必然要吵闹。她突然觉得“这都是教育的问题”,他们从小到大没有接受良好的教育,“如果有一天我有了钱的话,我把所有的钱一定要用在教育上。”老任就这么开始捐钱的。她帮的人都是孩子,那些因为穷差点没了未来的孩子。
钱捐出去了,家里的矛盾也越发激烈。丈夫反对,亲人不再来往,外人嘲讽她是“傻子”。“家里同意就光明正大地捐,不同意就偷偷地捐。”老任内心彷徨,她不知道一个人的慈善之路还能走多远……
□延伸阅读
义工培训讲师:要走专业化道路
“民间公益组织注册一直存在困难,政府对民间公益组织的态度一直很谨慎。但我认为这并不是它们最大的困境。”
业内人士,也是义工培训讲师的娄玄认为,一方面,政府并没有明确规定民间公益组织的社会功能,而另一方面,绝大多数民间公益人自己都无法明确目标。“表面上看,民间公益组织面临着人力困难和资金困难,但是我们要问一问:这些组织是否知道自己的使命?”
“不能为了公益而去公益。”娄玄说,很多公益组织的发起人只是知道自己想去做点慈善事业,想去帮助别人,“但是怎么做他们完全不知道,更不了解自身在这件事情中承担的是怎样一个角色。这就造成,没有充分调动社会资源去运作公益,做出来的事情没有社会价值和影响力,让公益的路越走越窄。”
“我们的现状是越来越多的民间公益组织疲于找钱,更像一个找钱组织,而不是公益组织了。”在他看来,民间公益组织想发展得更好,社会公益环境应当得到改善,而民间公益组织自身也必须走专业化、高素质化的道路。
本报记者 林伟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