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打着冷颤,开出生命中最后一张处方
她用生命诠释医者仁心
2014年05月02日  来源:鲁南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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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永远不按点吃,没有筷子,杨娜用棉签代替。
     她走过32岁的青春年华,读了20年书,当了4年大夫。
  她勤勉,善良,乐观,有幽默感,但有时也很“抠”,工作起来是个“女汉子”。
  短短一生,她做过很多次不同寻常的选择:18岁,第一次见到无法上学的白血病少年,她拒收中国石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复读一年,改报医科。28岁,婉拒研究生导师推荐,执意回小城为穷人看病。31岁,半夜抢救病人而发烧,导致7个月大的胎儿引产。32岁,肾病复发,高烧打着冷颤,仍开出生命中最后一张处方。
  她叫杨娜,是蒙阴县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大夫。她隐瞒病情坚持工作,直至最后一刻,才说,“我累了”。

她拔掉身上的针头 开完最后一张处方
  像往常一样,5月1日的早晨7点多,蒙阴县人民医院内二科病房的走廊上,全体医生们已经开始查房。有病人家属问,“最近怎么不见小杨大夫来,她看得可仔细了。”事情已经过去10天了,作为一个大老爷们,55岁的主任王开侠的心还是突然空了一下。因为在这群白大褂中间,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和和气气的小杨大夫。
  “她从来不说累,”回想起杨娜生前的种种,主治医师赵娟娟泣不成声,“好像都是她为我们做些什么,我们为她做的太少太少了。”
  赵娟娟、孙明月和杨娜一样,都是内二科心血管组的医生。到她们科看病的都是攸关生死的病人,心梗、心衰、心率不齐,命悬一线,他们精神高度紧张。当时,杨娜手头上负责20多个住院病人,吃喝拉撒都管。
  事情发生在4月18日到20日这短短两天半时间。18日,杨娜正在写病历,突如其来的高烧猝不及防,以至于打起寒颤。她却不当回事,趁着中午空儿到楼下急诊室挂点滴,还没滴完,她一看表,已是下午2点,拔掉针头就往科里赶,用颤抖着的手给病人开处方。
  4月19日,主任王开侠看不下去,劝她回家休息。4月20日中午下了班,同事薛梅见在急诊室输液的她状态不对,平时无比和气的她变得很烦躁。下午两点多,院方派出120急救车,载着她向市人民医院的方向一路狂奔。下午5点半,噩耗传来,杨娜的心脏停止跳动。
  “我真的很难受。”在救护车上,薛梅回忆,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这位年轻同事说出这话,“她那么乐观的人,从不抱怨,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都碎了。”

愿望是给穷人看病 挣钱想盖老年公寓
  32岁的杨娜出生在一个双职工家庭,有个弟弟。尽管家住县城,但上世纪90年代,父母双双下岗,四口人生活拮据。在县城东部一个有些破落的平房里,妈妈刘永珍还没接受女儿已经去世的事实。“她上了20年学,才上了4年班,还有那么多愿望没实现……”
  “她这一生从来就没为自己想过,脑子里全都是别人。”刘永珍至今还穿着一件女儿生前送给她的秋衣。女儿从小就懂得家庭的困境,从不乱花钱。上小学时,有一年刘永珍看别人的孩子吃冰棍,就给女儿1块钱,让她买着吃。杨娜执意不要,最后收下5毛。暑假过去,刘永珍翻开她的旧课本,那张5角钱整齐地夹在里面。
  高三暑假,杨娜曾经为亲戚家一个白血病患儿补习,目睹了化疗期间的他无法上学的痛苦,那种无能为力感深深戳中了杨娜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决定复读一年,报读医科。那个夏天,邻居们看到过这样的一幕:拿着中国石油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邮递员,在杨娜家从早晨9点等到上午11点,这个倔强的姑娘为了躲着不回家,谁都劝不动。
  第二年,杨娜如愿考上南方医科大学(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军医大学),一读就是本硕连读8年。刘永珍永远忘不了女儿毕业回家时穿的一身衣服,裤子膝盖处都磨没了颜色,鞋也破了。后来曾一起共事过半年的护士范鲁蒙说,杨娜从来不在吃喝打扮上浪费时间。
  邻居们见了都说,“杨娜啊,你都毕业能赚钱了,怎么还穿成这样,不知道打扮。”杨娜总是笑笑。
  挣的钱都去哪了?只有妈妈知道:“她拼命挣钱想开个养老院啊!”
  “她说,‘妈妈,帮我选个地方盖个老年公寓吧,把你跟爸爸,公公、婆婆还有那些老人都接进去。把客厅和吃饭的地方盖得大大的,让他们有的是地方拉呱。’”刘永珍泣不成声,“杨娜的愿望就是给穷人看病,让那些病人不用走后门就看得了病。”

半夜抢救急诊病人 致七月大胎儿没了
  “谁说‘杨哥’走了,我不信,你骗我。”噩耗传来时,在外进修的内二科医师董晓明在电话那头无法相信。跟同事确认后,他握着电话沉默了足有两分钟。“我这就去买票,回去!”
  为人乐观和善,做事负责利索,同事们都念她的好。内二科总是很忙,常常在走廊里摆满病床。患病后,杨娜总是忍着不说,更难得请请假,永远是一路小跑地去询问、做心电图、查体,科里人都管这个女汉子叫“杨哥”。
  2010年,研究生毕业的杨娜拒绝了导师推荐去泰安部队医院工作的好意,执意参加了蒙阴县人民医院招聘考试,“我就是土生土长的蒙阴人,县里医疗条件没法跟大城市比,父母在,不远游,我得回来。”赵娟娟的回忆中,杨娜这么说。
  2012年冬天,正在值夜班的杨娜已是怀胎七月,刚捂暖被窝,急诊突然送来一名病人,她爬起来就去抢救,等病人稳定下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受了凉,杨娜发起烧来,到医院看病,大夫诊断出她患有妊高症并发肾病,孩子保不住了。
  那年的腊月初四,杨娜7个月的孩子被引产了,可正月初一,她又跑去上班了。主任王开侠一百个不乐意,她却没心没肺:“我年轻,没事儿!”
  薛梅说,弥留时刻,“她说,这次自己可能撑不下去了。”一个“撑”字,道尽多少隐忍!赵娟娟说,内二科心血管组只有三位医生,4月中旬时,全科有五六十位病人,每个人手上都有二三十个急难险重的病患要照顾。“她平时哪怕娇气一点,说她难受想回家休息了也行,可她从来没因为疲倦请过假。”

忘不了 忘不了……
  4月23日,杨娜追悼会,除了值班人员,内二科全体医护人员都到场送杨娜最后一程,55岁的王开侠哭得像个孩子,“她从入院就在我手下干活,我是她的老师,更是她的老大哥。”
  内二科是个每天都见证生死的地方,心衰、心绞痛、喘憋,患者来到就可能一下倒头不行了,医生们每天精神都非常紧张。有些家属无理取闹,有些病人常年不洗澡有怪味儿,这些杨娜从来不放在心上。“经常会有一些老年人来复查,点名找杨娜看病,因为她特别细致、耐心。”科里的护士告诉记者。
  在杨娜刚刚去世的第二天,曾经在她夜班值班时看望过的一位96岁老大娘得知她突发意外的消息,非常悲痛:“这么好的一个闺女,那天我喘得要命,就是她把我救过来的,现在我好了,她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除了工作细致,杨娜的幽默感在内二科是出了名的。医生一天最轻松的时候,就是下班走进更衣室的时候。有时女同事会掀开她的白大褂看看她穿了什么便装,她故作害羞状说“you bad bad……”
  杨娜疼爱身边的每一个人,总担心自己给别人添麻烦。2013年2月,她肾病复发在市人民医院住院时,丈夫一直跟着照顾。有天晚上,她打电话给赵娟娟问最近工作时,偶然间说了一句:“老肖(她老公)瘦了,这一个月就没脱过衣服,这会儿蜷在陪护椅上就像个小狗似的……”赵娟娟回忆彼时场景,悲从中来。
  为了成为主治医师,杨娜下了班就翻专业书,还有一个月,她本应该参加专业考试了。为了能学习有辐射、医师必须生育后才能进行的心脏搭桥术,她一心想有个孩子。为了能有个孩子,她在治疗时,选择了对生殖系统损伤最小的治疗方式……
  生前,杨娜每天晚上吃完饭,总会去喂蒙阴县城新广场角落里的野猫。如今,那些小生命是否也会梦到那个高高瘦瘦的热心人呢。

本版文/图 记者 刘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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