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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06月03日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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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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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波(化名),33岁,兰山人。
高墙,森严。镣铐,冰冷。
如果人生能重新来过,我一定不要再跟它们联系在一起。
16年来,我每天都在进行自我救赎,为自己犯下的错悔过。
是的,我曾是一名少年犯。
当我终日面对“少年犯”三个字时,心是流着血的。也许只有失去自由的人,才能深切体会到自由的宝贵和生命的意义。
如今我重获自由,头顶蓝天,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受着生活的美妙。我想尽我的绵薄之力,用我的一丝真切呼唤,唤醒那些徘徊在犯罪边缘或者已经身陷其中的人们: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千万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作家柳青曾经说过,“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尤其在人年轻的时候。”如果一个人年轻时走错了道路,那么他就会留下终生遗憾。
我曾经是一个对人生充满美好憧憬的少年
从小受到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的宠爱,我生活得很幸福。小学时,我勤奋好学,加之天资聪明,学习成绩在班上总是名列前茅,如果按照这条正路走下去,我也会成为令人羡慕、为父母争光的时代骄子。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是想长大后报考军校,做一名英武的特种兵。这个美好的理想,一直伴随我童年快乐地成长。
中学时的自我放纵,决定了我以后的人生路。小学毕业进入中学,因为离家远选择了住宿,学习和生活环境都发生了变化。我感到既新鲜,又自由,仿佛自己一下子长大了,不用每天听大人们的管教和唠叨,常常和意气相投的同学厮混在一起,到街上的游戏厅消磨时光。对我影响最大的是港台的武侠、暴力片,尤其是《古惑仔》里的江湖老大陈浩南与山鸡,简直成了我崇拜模仿的偶像。慢慢地我厌倦了学习,经常完不成作业,偶尔也逃学旷课。后来,甚至连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也感到不自由,干脆和几个同学到街上租了一间房。吃不了苦,下不了恒心,耐不住进取中的寂寞,是不可能学有所成的。而与社会上不三不四的青少年瞎混闲逛,就可以轻松自在,不苦不累。在二者的比较中,我避重就轻选择了后者。此后,学习成线直线下降,发展到见了书头就大,坐进课堂就心不在焉,任凭父母、老师、同学的百般规劝也没有回头。
就这样,我在学校混了三年,没有考上高中。我辍学了,却没有回家,跟着一伙和我情况一样的同学,到处闲逛瞎混。我们在学校欺负和勒索学生,要他们交“保护费”,还给游戏厅“看场子”。学校放假了,我们的经济来源断了,大家一起想弄钱的办法,一个“哥们”提出“我们去抢车”,我听后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一抢劫不就成了犯罪了,弄不好会抓去坐牢吧?虽然我心里害怕、犹豫,但其他“哥们”都同意去,又怕他们说我不讲义气,是个“软蛋”,便也硬着头皮揣上一把刀跟着他们上了街。那天,我们把目标定在出租车上,因为有个“哥们”认识一家汽车回收店的老板。当时我们约定如果情况不好大家各自逃命,没想到竟然没遇到什么危险,很顺利地抢成了。第一次轻易得手使我们的胆子越来越大,接着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在一次实施抢劫的过程中,对方一直抗拒,恼羞成怒的我们哪容他分辩,一顿拳脚相加竟将其致死……
那一年,我未满16岁,成了少年犯。
给别人带来痛苦终究会给自己带来痛苦
尽管我尚未成年,又有自首情节,但因为罪行严重,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当我戴上冰凉的铁铐在法庭接受宣判时,头脑里一片空白,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完了,什么童年的理想,家人的期望,都成了明日黄花和梦幻泡影。
我这才想起为我操碎了心的妈妈。在我被抓的那天,妈妈眼睁睁地看着警察给我戴上手铐。在法庭的被告席上看到爸爸苍老的样子,心真的好痛!父母为我付出的太多太多了,年幼无知的我却一再伤他们的心,父亲哽咽着为我辩护,我的心被一口一口吞噬着,我的良心被谴责着,父亲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要为我操心,悔不该呀!回想放纵的那几年,因为我的不听话,我的叛逆,爸爸一夜间白了头,眼角的皱纹也越来越深,深悔不孝啊!可年幼无知的我丝毫没有体会到父母的苦心,还觉得他们一天到晚就知道骂我。现在想起来,他们骂我都是对我好啊!父亲、母亲在家总是一碗白饭,一点咸菜将就着吃,衣服洗得泛白也舍不得扔,把好吃的、好穿的都留给我,生怕我冷着饿着,父母为了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我到现在才真正明白!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泪如雨下,但迟来的泪水无法冲刷罪恶的事实。就这样,我的人生理想从此画上了一个休止符。我成了一名少年抢劫犯,失去了自由。
当我拿到沉甸甸的判决书的时候,我的心也沉了下去。我好后悔呀。我想:小波呀,小波,你本应该在学校里学文化、学知识、学本领的呀,怎么会走到这高墙之内的呢?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感到自己象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漫无目的地飘荡。
在少年管教所,夜里,我常常被恶梦惊醒。一想到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悔恨的眼泪就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每当想起含辛茹苦培养我的父母,我就感到十分内疚,心里象被油在煎熬,为了减轻这种痛苦,有时我就用点燃的香烟头在自己的手腕上使颈地烫,以便让自己得到一丝宽慰。因为,我实在对不起生我养我的父母。我多希望每天醒来都有爸妈在身旁!我本应该在父母身旁尽孝道,可我带给他们的全是不安和难过!
妈妈有时间就从老家赶到济南探视。她从没放弃过我。我想起了一个关于母亲的故事。从前,有一个儿子,索尽了母亲身上的一切,还用不满足的眼光看着母亲,母亲就问:“儿子,你还想要什么呀?”儿子说:“我想要母亲的心!”母亲就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了儿子。儿子捧着母亲的那颗心,欢蹦乱跳地跑出门去,不料,脚下一绊,摔了一跤,把母亲的心重重地摔在地上。可母亲的心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儿子,你摔疼了吗?”此时此刻,母亲担心牵挂的始终是儿子而不是自己。
我的父母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他们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们辛苦地养育我成人,可是我却一次次地犯错,这一次更是触犯了法律,这像针一样刺痛着他们的心。可是,他们仍忍着心痛,心中满是对我的牵挂。
我对不住死去的出租车司机,他没有任何过错,却因为几个无知的少年丢掉了性命。更让我无法面对的是受害者的家属……
回首这一切,我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感到无比懊悔,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滴血,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我永远也弥补不了父母受伤的心。
悔过之后是反省
人生的道路漫长而又短暂,但决定命运的往往只有那么几步。回想我走上犯罪道路的前前后后,特别是想到父母和亲人由于我而蒙受着奇耻大辱,我的心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悔过之后是反省。面对高墙和电网,我开始思考反省自己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入歧途并陷入犯罪深渊。是什么使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难道仅仅是因为对于法律的无知和一时的冲动吗?人一生要走很长的路,经常会碰到岔道口,选择正确,可能意味着美好的人生,而错误的选择,可能意味着一失足成千古恨。
在监狱里,我最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好好学习；最难过的是自己离别亲人,失去了自由；而我最大的收获是懂得了感恩和担当责任,懂得了做任何事都必须依靠自己。以前,我们遇事总是用各种理由为自己开脱,也有许多人说社会环境和成年人的影响是我们犯罪的重要原因,但我想说的是:不管有多少社会原因,其实导致我们最终走上迷途的主要原因是自己的心里有了魔鬼,好逸恶劳,追求享乐,对法律懵懂无知又心存侥幸。当我真正感觉到时间的珍贵、生命的宝贵时,我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亡羊补牢永不晚!人活着,就应该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不停地奋斗,做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虚度时光。
我努力改造,发奋学习,刑期减了又减。终于,2013年我重获自由。和家人相拥的那一刻,悔恨、愧疚与喜悦的泪水决堤而出,回家真好!自由真好!感谢社会再一次接纳了我。
对于我来说,现在能做的最有意义的事就是希望我的惨痛教训,能唤醒那些正在人生歧途徘徊的朋友,希望他们能够从我的人生经历中汲取教训,珍惜自己的幸福生活,为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打好基础。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人生。父母给了我们生命,老师给了我们知识,但最终决定人生完美程度的,只能是自己。大多数平凡的我们,没有富贵的出生、荣耀的开始,但只要能用心、专注、尽力,从小地方开始,一点点地塑造和改变,平凡的开始,也可以走出伟大朴素的人生。但是一定要明白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有些原则是必须把握的,如果不好好珍惜自己的人生,受到伤害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关心你的家人和朋友。坚持住美的、善的、好的底线,抵抗住丑的、恶的、坏的诱惑,你也能走出自己独特的人生!
本报记者 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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