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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06月10日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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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F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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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是个性格开朗的人,以至于确诊后,朋友们都说谁都可能得抑郁症,唯独你不应该。 那段时间里,我的脾气越来越大,动不动就发火,不分场合,不论熟悉还是陌生,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晚上经常夜不能寐,胃口也越来越差,精神状况十分低迷,整个人天天魂不守舍似的。直到我开车撞向路边大石墩,想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求得解脱,被送入医院后才正式确诊为抑郁症。那时候,我的病已经很重了。 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我是一家企业的部门主管,工作很卖力。我可能有些完美主义,别人经手我不放心,计划书、报表,一件件全要过目才放心,有些事情还要亲力亲为。 那一年新换了领导,外地来的。此前我们就熟识,我做部门主管的时候他还是当地部门副职,但是人家机遇比我好,调过来当了老板,而我还是部门主管。新官上任三把火,同事们纷纷排着队地请示汇报工作,我没有。我总觉得大家都是老相识了,用不着这一套。时间拖得久了,心里纠结得很,要不要找老板汇报成了每天念叨的事,放也放不下,老在心里悬着,却也没付诸行动。 一年时间很快过去了。春节过后,老板宴请各部门主管,我因为家里有事没参加,错失了一次交流的机会。后来,外地同行来参观学习,老板打电话邀请我陪同参观,偏偏我又在外地出差回不来。一而再,再而三,机会就这样一次次溜走,老板一定以为我是故意跟他作对,因为他再也没找过我。而我,始终没迈出走向他的那一步。 那天,还有一个计划书没有修改完成,准备带回家继续修改,只是在半路上被亲家的电话叫了去,亲家跟我抱怨女儿的情况:结婚三年,天天忙,至今不要孩子,一提生孩子就跟我们急。我在公司的时候,训斥下属的情况时有发生,但是在女儿家里我却要听亲家埋怨。低头认错,唯唯诺诺。 回到家,强压下火气跟妻子谈了一下,要她好好开导女儿,说完一看表已经10点多了。计划书是一定要完成的。紧赶慢赶,终于在凌晨一点修改完成。看看一旁熟睡的妻子,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老板要从我和另一个主管中提拔一个副总,对方资历、能力都跟我差不多,我真的不知道老板会选哪个。我在公司也二十多年了,功劳苦劳都有,如果这次不能升职,我在公司这么多年的付出还有什么意义。 叹一口气,躺下了。但是奇怪的是,那夜的思维特别活跃,想着怎么规劝女儿,想着刚刚的计划书有哪里需要完善的,反复比较着我和竞争对手的优劣势。 眼看着天一点点地亮起来,我竟一夜没睡。
焦虑和紧张让我夜不能寐 第二天到公司,精神上觉得没什么不妥,就是眼睛干涩、头疼。但是一堆工作面前,我还是要强打精神。 谁知到了晚上,我又一次失眠了。头很疼,眼皮很重,但是脑子却转得飞快,想的也还是那些破事。想想算了,这么躺着还不如起来做点事情,于是又爬起来,打开电脑。这个时候的清醒我觉得真是珍贵,12点到5点的几个小时里,我把堆积的文件都处理完了,然后等着天亮。 然而,失眠的庆幸转瞬即逝,因为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几乎每天都没合眼。白天再累,再忙,到了夜幕降临,熄灯睡觉的时候,我就像僵尸一样躺在床上,不敢动,希望早点入睡。黑夜像一头猛兽在一旁监视着我,好像我只要一睡着,他就会蹿出来把我撕碎。我开始数羊,一只,两只,三只……越数越清楚。吃安定也毫无作用,一夜一夜地在暗夜里睁着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脾气长了,在公司使劲忍着,回到家里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摔摔打打,骂骂咧咧,心中总有一团火,不吐不快。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白天已经不能正常工作了。可能因为休息得不好,工作的时候总是丢三落四,魂不守舍。 电话一响,我心就一跳。对着手头的报表一个下午,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我的精力很难集中起来,有时候抱着书看了半个多小时,竟然一个字也没记住。副总的竞争我恐怕要输了吧。 为了要向老板证明我的能力,我只有加倍地工作,比原来付出更多。晚上9点了,我忽然想起一份计划书里面有个错误,我立马开车到公司亲自修改。做完回家已经12点了,睡眠质量自然是保证不了的了。 第二天开会的时候,我正滔滔不绝地汇报时,突然脑中一片空白。昨天晚上我亲手修改的那份计划书,我却一个字都记不起来。看着围坐在会议桌四周的领导、同事,我觉得他们的脸忽大忽小,嘴巴都在动,但是听不到声音。我使劲地回想那份计划书的内容,想到的却是女儿不幸的婚姻,和妻子睡觉时的背影。 然后同事们的脸都慢慢淡去了,我只觉得我眼前有好多小彩珠,背脊发凉。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听到有人喊“张处”,递过一张纸巾,我才慢慢缓过神来,额头上全是汗。同事一副茫然的表情。我一看表,过去五分钟了。整理一下情绪,强打精神继续说。
我抑郁了 我能力这么强,女儿自然差不到哪去。大学毕业后出国进修音乐,学成归来我动用一切关系,为她安置了一份事业编的工作。接下来为她找个如意郎君结婚,谁知二人貌合神离,结婚一年多就吵着要离。双方家长极力反对,她的婚姻不死不活地维持着。我们都想有了孩子或许就好了,可她总说工作忙,哪有时间带孩子。 回到家,女儿来了。话不投机,我的火一下升腾起来,抬手给了女儿一个巴掌。她捂着脸对我说:“爸爸,你从来不打我的,你为什么要打我?”然后就跑出去了。我看着自己的手也呆了,我怎么下得了手。 我坐在沙发上,内心里两个声音在辩论:一个说,我是一家之主,谁也不能挑战我的权威!另一个说,要是明天还找不到女儿,我就不活了,我这样的人,不配做爸爸。 还好第二天,妻子在单位找到了女儿。原来她跑到单位住了一晚,她竟然觉得单位都比家好,因为家里有个不近人情又蛮不讲理的老爸。 从医的妻子坚持带我去精神卫生中心,她说我精神太紧张了,要找心理医生聊聊。但是,我看到医院的名字我就有些歇斯底里了:“我不是神经病,我为什么要去医院?我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我坚持自己只是亚健康状态,只要休息休息就好了。副总的位子最终我没有得到,一直紧绷着弦突然松懈下来,我的生活一下子没了目标,浑浑噩噩。同事们似乎都察觉到我的精神面貌不佳,我明显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我如同掉进了冰窖,孤苦无依,深不见底却没人愿意拉我一把。我不想去公司,不想面对任何人,不想说话,也不想吃饭,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笔挺地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没有任何意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种状态苦不堪言。没有人能带我脱离苦海。我想唯有一死才能真正解脱。我疯狂下楼打开车门,风驰电掣般驶了出去,看见路边的石墩子,我踩下油门冲上去……从来没有如此轻松……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妻子向医生诉说我的状况,医生一口断定我是患上了抑郁症。既然生病,我愿意接受治疗。 在北京一家医院,我一住就是5个多月。我以为这是心理方面的问题,没想到也配了许多药。吃的时候不夸张地说,是一把一把吃的。有帮助睡眠的,促进食欲的,还有一种叫开心激素的。医生说,得抑郁症是身体上的毛病,是因为脑子中缺少开心激素了。我还真想不起来我上一次发自肺腑地笑是什么时候…… 本报记者 林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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