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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缘,是每一个继父不得不面对的尴尬开局,然而,血缘却不是父母子女感情的惟一纽带。这世上就有一种没有血缘的亲情,且可以永远存在。
因为爱能消除彼此情感上的隔膜,拉近彼此的情感距离。
大彭,兰山人,46岁。
我女儿不是亲生的
我女儿不是亲生的。我遇见现在的妻子时,她2岁多。我和她妈结婚这些年,没去强调过这个,女儿也没问过我。
我离过一次婚,因为我不能生育。不能做母亲对女人来说是不公平的,尤其我又发现前妻非常喜欢孩子。我下了很大决心,道义战胜感情。
结婚后面临要孩子,有个孩子在中间拉着两个人的手,感觉很美好。可结婚4年始终没有孩子,我们开始感到疑惑。
前妻背着我去了医院,这个过程是怎样的我至今不知道。那年春节,在岳父母家住了一晚。随手翻看一本书,医院的诊断结果正好夹在这本书里,她一切正常。问题很可能在我,她怕伤害我,没跟我说。
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自己悄悄去医院做了检查。经过复杂的检查,最后的结果是我的问题,而且基本上不可治愈。
我们住的是单位宿舍楼,邻里间都认识。有时看见她抱着别人家的孩子舍不得撒手,她那充满母爱的眼神让我十分难受。
那段时间,我的心理负担非常重,很纠结。最终我提出了离婚,理由是我不能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前妻拒绝离婚,我一直给她做工作,说不想继续这样的生活,心理压力太大了,一看见她就觉得自己有罪。最后,她同意了。她对我说,你以后一定要找个有小孩的女人再婚,最好是个女孩,你这样的人,应该有个女儿,你会对人家好,孩子将来也能孝敬你。
疼爱女儿视如己出
我现在的妻子是朋友给介绍的,当时她带着不满2岁的女儿。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如愿有了女儿,虽说我不是她的生父。
离婚的人再谈恋爱比较拘束,要再婚就更加谨慎了。我妻子那时很明确地跟介绍人说,不想找有孩子的人,也不想再生孩子,如果行,就带着女儿一起生活,如果不能接受这个前提就不要浪费时间。
我们在一家餐馆见面。她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我留意到她是在看时间。一问,她不好意思,说父母在家帮忙带孩子,自己出来吃大餐,心里过意不去。这个小细节让我感动,还有点儿心酸。我意识到她的全部世界就是上班和赶回家带孩子。这让我忽然有些心疼她。
介绍人后来告诉我说她不愿意,原因是觉得两人条件悬殊大,我工作好、收入好还单身,想找个年轻女孩也不难,没必要找她这样的孤儿寡母。我可能也有些同情,觉得她带着女儿真不容易。我跟介绍人说,你别管了,剩下的事我自己办。
我主动给她打电话,说周末有空一起出来玩儿。那时我已经有车了。到了她家楼下老远看见她领着闺女站在路边,小孩刚会走,我当时想,这要是我的老婆孩子多好。
她让孩子叫“叔叔”,孩子不会叫。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让孩子叫过我,直到我们俩结婚,她跟孩子说,叫“爸爸”,孩子真叫了,我却不敢答应,我把女儿抱起来举得老高。我不适应,而且,我觉得太幸福了,我有女儿了!
刚结婚时,我特别高兴,每天下班就跑回家,她把孩子从姥姥家接回来,我们一个看孩子一个做饭,吃完饭,牵着孩子去散步,回来一起给孩子讲故事,哄她睡觉。我特别喜欢女儿,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开始跟我一起生活,我很少会想起来,她还有个亲生父亲。我觉得血缘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两代人有感情,不在乎生,在乎养。这个养,是日积月累爱的付出和培养,生是容易的,养才最难。
新婚第一年的冬天,天冷,晚上睡觉,被子上还要加毛毯。女儿自己睡小床,她妈给她盖得严严实实。一天夜里,我发现妻子起来,到小孩床前摸索半天才回来躺下,她是去看孩子是不是蹬被子。第二天晚上,我抱着孩子,直接搁到大床上。我说,天冷了,跟爸爸妈妈睡,省得你妈老起来看你。女儿高兴得又蹦又跳。妻子有点儿别扭,说小孩不能惯着,得让她自己睡,不然以后不肯回小床了。我说没事儿,不行你俩睡大床,我睡小床。
这种关系很微妙,女儿再小也是小姑娘,我是个大男人,我们俩没有血缘关系,要像亲生父女那样,的确别扭。于是,娘俩睡一块,我抱着被子到小床睡。
连续一个星期,女儿躺下,我在床边讲故事,妻子去洗漱,等她回来,我们的故事讲完了,女儿也快睡着了。那天是个周末,妻子洗漱回来,女儿忽然说,爸爸睡大床……那天女儿睡在我俩中间,小枕头比我们的大枕头低,我和她妈隔着她说话。妻子说,你看这孩子……我说,女儿也是爹的小棉袄,懂得心疼她爸,怕她爸冷……
我不敢说我是个好爸爸、好继父,我只能说,我尽了最大努力,做到了能力范围之内的最好。
爱是朝夕相处的点滴
再婚家庭,有个问题特别敏感,就是钱。妻子要强,从我们相识起,就不花我的钱。
既然是我的女儿就该我来养,她亲爸已经不要她们娘俩了,那么他的钱我们也不要。私心里,我担心将来他跟我抢女儿。从血缘上讲,我不会再有孩子,但是从感情上讲,这个孩子我当自己亲生女儿一样,她花我的钱,我培养她、照顾她,都是应该的。
但我知道,妻子心里有想法。
我们第一次因为钱产生矛盾,是在女儿上幼儿园的问题上。她没跟我商量,给孩子在姥姥家附近找了个幼儿园,一个月400来块钱。第二天,我去了那家幼儿园,幼儿园不大,一个老师带一堆孩子,最少也有20个；活动场地狭小,孩子们拉着手绕圈走,就算户外活动；教室里也挤,孩子们的小座椅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我心里堵得慌,边开着车边给她打电话,说不同意孩子上这个幼儿园。她说,没事儿,小孩就是要接触小朋友,不一定学什么知识,慢慢再找条件好的。我坚决不同意。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跟我争,我目前能负担的也就这个水平。我听她这么说,很不高兴,直接跟她嚷上了,“那我是谁?孩子成天叫爸爸,这时候爸爸干吗去了?我的孩子,就是不能上这种幼儿园。”
当天我就去联系了单位附近的幼儿园,上班我带着,下班我接走。我有事儿的时候,让她接。这个幼儿园孩子少,吃得好,活动空间也大。
我费了好大力气说服了她,为女儿转了园。从女儿上幼儿园开始,我成了专职司机,每天早晨开车带着娘俩,先把女儿送到幼儿园,再把妻子送到单位。孩子跑进幼儿园,说爸爸妈妈再见!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事情,在我觉得非常幸福。单位老同事碰巧遇上了,悄悄跟我开玩笑,说你真行啊,白捡个女儿,你们可真是幸福的一家子。我心里那个美啊!
从幼儿园这件事开始,妻子才慢慢建立这个概念,就是我的确是孩子的爸爸,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给她“交生活费”,把每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二交给她,剩下的当零花钱,我把工资卡交给她拿着,说那是留着改善生活和给孩子的教育储备金。
经过的事多了,她才慢慢了解我,知道我没有别的心思,是真疼她们娘俩。在孩子的教育培养上,包括生活上,再也没有分歧。我尽了最大努力,让她们过舒适的日子,让孩子受最好的教育。我跟妻子说,将来孩子争气,要送她出国。妻子说女孩儿舍不得让她走远,我说那没关系,等咱们退休了都跟她去,给她做饭,照顾起居。
女儿跟我的关系非常好,不跟她妈妈说的话,有时候偷偷告诉我。有时候她亲爸、她爷爷奶奶、叔叔姑姑去学校看她,她都如实“汇报”。我们既是父女,又是朋友,没有半点嫌隙。亲戚们都说,女儿很健康阳光,完全没有单亲家庭或者跟继父母一起生活的孩子那种敏感、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生活的压抑。我希望的也是这样,自然、和谐。
中考是女儿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考,我有点小紧张,晚上休息不好。送她上学的路上她就问,爸爸,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我说,没有啊。她说,还骗人,我都看出来了……我们父女俩是不是有心灵感应,连这个都被她瞧出来了……
本报记者 伟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