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91岁老人有生之年惟一的心愿——
“我想证明我是个老兵”
2014年07月29日 来源：鲁南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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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瑞青老人居住在临沂市费县费城镇玉石村,曾在1945年入伍参加解放战争,后因病于1948年复员回乡。多次搬迁,能证明自己是老兵身份的证件全都不见了。如今,这名老兵已经91岁。他说,自己惟一的心愿就是能在有生之年证明自己曾经是个兵。
戴花参军,从没有那么光荣过
贾瑞青老人出生于1923年初,抗日战争胜利的时候,老人和村里几百口人都欢天喜地。“鬼子都打跑了,怎么自己人还打起来了?”老人没念过书,想不通解放战争的缘由,但是随便拿老百姓东西的部队肯定不好。1945年秋天,戴着大红花,贾瑞青老人和周围村里的几名男青年参了军。
虽然老人今年91岁高龄,但那60多年前的点滴仍清晰地刻在老人的脑子里。“我们几个是第二批参军的,前一批还是骑着高头大马,敲锣打鼓,我们也是戴着大红花。”说起当年参军的场景,老人声音明显提了上去,在老人心里那是自己最光荣的岁月。
据老人介绍,当年新兵在区部登记后第二天就在费县县城领到了军装。然后新兵随部队去了朱田镇宋家村、梁邱镇官司村,不久同去的新兵被分到了各个连队。“没想到,有的人就再也没见过。”贾瑞青老人说着从口袋摸出卫生纸擦了擦眼角。同去的伙伴被分到各自的连队,自己被分到了八路军十师五连一排,只是没想到与很多同伴竟是生死之别。
炮火连天,忘不了战友的救命恩情
一张草毡、一把洋镐、一个铁锨、4颗手榴弹,外加10排子弹,从未接受过任何训练的贾瑞青和战友们上了战场。白天探讨战略,晚上行动,就这样贾瑞青所在的连队从山东临城到滕县,再到夏津,一路打了下来。
“那时候敌人的战斗机就在头顶上来来回回,多得跟燕子似的。”贾瑞青老人告诉记者,从未参加过战争,也没有过正规训练的他开始时被眼前的飞机大炮吓坏了。
“七天七夜,眼瞅着身边的战友倒下。眼瞅着正排长倒下,副排长上。正班长倒下,副班长上……”说着,贾瑞青老人哽咽起来。“那个时候的命就不是命,谁也不怕死,一心想着打败敌人,过上安稳日子。”91岁的贾瑞青再次擦干眼泪继续说。
时间过去67年,一个战友倒下后面战友顶上的场景在91岁的贾瑞青脑子里挥之不去。“忘得了自己孩子的小名,怎么也忘不了战友用尸体堆成的坟堆。”贾瑞青老人感叹。七天七夜的战斗结束后,贾瑞青老人一顿饭吃了3斤馒头。“像是死了又活过来一样。”老人这样描述。
1947年的秋天多雨,贾瑞青老人记忆里的战场总是下着瓢泼大雨。“有一回攻打据点,我差点死在战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活到现在。”原来当时攻打据点时,狭窄的小道两旁都是敌人的机关枪。贾瑞青和战友们需要在短时间内快速通过,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冒着弹雨往前冲,轮到贾瑞青通过时,一枚子弹飞来,旁边的战友一把拉过贾瑞青,子弹落在了战友的身上。
“我眼瞅着子弹从右边穿过了他的脑袋,眼瞅着他倒下了。我都来不及拉他一把……”想起当年的救命恩人,贾瑞青老人泣不成声。匆匆行军路上,贾瑞青甚至不曾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尽管多次试图寻找当年的救命恩人或者在场的战友,因为不知其名,自己又不识字,一直没有结果。
复员证丢失,谁能证明我曾是个兵
1945年参军,整日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再加上受冻挨饿,贾瑞青的腹部右侧长出了拳头大的硬包。1947年,贾瑞青因病回家休养了3个月。3个月后病情刚刚好转,贾瑞青就赶紧回到部队。可是1948年病情再次加重,无奈贾瑞青离开了自己的部队回到费县老家养病,并且在1948年7月领到了复员证。
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贾瑞青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除了身体偶尔不适,一家人过得平平静静。直到后来和一个老兵的相遇,当年战场上枪林弹雨的日子再次勾起了贾瑞青老人的记忆……
这个老乡也是贾瑞青当年的战友,是当年一同戴着大红花参的军。战友无意中告诉贾瑞青,现在国家对退伍老兵很关照,自己复员后得到了国家相关政策的补贴。贾瑞青觉得很遗憾,时间过去几十年,自己再也没有见过当年出生入死的战友,更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和自己一样安度着晚年。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当时留下的复员证丢失,自己连个念想都没了。
“我不是图那些钱,孩子们大了不缺我吃不缺我穿,我就是想证明我当年参过军,也是个老兵。”在采访中,91岁的贾瑞青老人多次强调。“我一辈子没有什么大的成就,但是那段和战友同生共死的日子实在太难忘了,不能就这么被忘记。”贾瑞青老人继续说道。
“当年的复员证是在四区区部领的,部长叫陈加玉,指导员叫裴长泰,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老人回忆道。复员证只是小小的一页纸,盖着红章,是老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念想,一直由老伴儿放在一个胭脂盒,里锁在家里的柜子里,钥匙只有贾瑞青和老伴儿有。早些年,没事的时候,贾瑞青老人总会小心翼翼取出来盯着看,一看就是半个多小时。可是后来家里孩子多,又经历了4次搬家,复员证等相关证明不见了踪影。
“因为这事儿不知跟我生过多少回气。”老伴儿撇着嘴却也心疼。孩子们心疼父亲,特意托人打听过,民政部门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老人什么材料都没有,无法确认老人的身份,得先找到材料或者证人才能证明。
多年来,贾瑞青老人一直耿耿于怀,没事就跟孩子们讲当年参军的故事,而后就为丢了复员证叹气。“当年和我一起参军的有十多个人,最小的也得87岁了。贾瑞征、党立陈、车经田这些人都没了,其他人也再没了联系……”贾瑞青老人低下头。
“这把年纪,黄土都埋了大半截了。也不知道当年的老战友张凤年、贾如杰、杨德然,他们还好吗?当年的救命恩人不在了,他的后人又在哪里呢?”老人喃喃自语。尽管参军的日子不长,那段与战友风雨同舟枪林弹雨的日子成了贾瑞青老人生命里最重要的回忆,找到老战友成了老人最大的愿望。
文/片 本报记者 徐文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