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寒家庭的出国梦
2014年09月02日 来源：鲁南商报
【PDF版】
因为家境不富裕,很小的时候便学会克制,克制自己对物质上的欲望,以至于长大后养成了从不会对父母提要求的习惯。
随着家庭经济状况的改变,父母想要弥补对我亏欠的爱,在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他们决定倾其所有送我出国,而对我来说,这就是我们一家人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自己觉得,我从小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我父母都是高中毕业生,没上过大学,到我快小学毕业的时候,他们俩先后都下岗了。下岗后俩人领到的生活费加起来不到1000块钱。后来妈妈出去打零工,能为家里增加500块钱的收入。这种家庭环境下,虽然我是独生子,但却没有享受到太多的宠爱。
我家那时住在爸爸单位的单身宿舍里,由于爸妈结婚的时候没钱,家具也很简陋。单身宿舍也叫筒子楼,这个家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现在有时候梦见打仗、逃跑什么的,都发生在那栋三层小楼里。原本并不宽敞的楼道被家家户户的东西填满了,各家吃饭的家什都放在楼道里。楼里住的都是爸爸的工友,到了吃饭的时候,要是别人家的饭好吃,小孩就跑到人家吃去。
我童年的记忆,无奈中透着些残酷。我妈是一个特别要强的人,她不允许我跟外人包括姥姥、舅舅他们要东西,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懂得克制那种物质上的欲望。我妈也告诉我,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满足孩子的一切要求。其实这个道理我懂,孩子在物质上的失望是由父母的经济能力决定的。我小时候特别习惯的就是“看看就行了”。走在路上或是在商场看见喜欢的玩具,就在那儿站一会儿,看售货员给别的孩子展示怎么玩儿、有多好玩儿,跟着人家高兴一会儿。即使真的想要,也不敢跟妈妈说。我怕看见妈妈那种眼神,又尴尬、又难过、又抱歉的那种眼神。每当这种时候妈妈就让我多看一会儿,等到我想走了才走。我已经想不起来第一次被拒绝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我只记得妈妈蹲下身子跟我说,儿子,咱不要这个,看看就行了。这种记忆太深刻了,以至于到现在,我也不会对爸妈提要求,我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
我高中的时候还穿着小学毕业那年买的羽绒服,衣服的袖子都短了,骑自行车的时候,两手一扶车把,就露出一截胳膊来。那件衣服买的时候很大,妈妈说穿三年都没问题。可实在不能再穿了,我就跟妈妈说,我的羽绒服太小了,该买了。妈妈马上就答应了。我们一家人去了商场,看来看去,我看中了一件,好像是400多块钱。售货员特别热情,说小伙子穿上试试吧,我就穿上了,衣服就像专门给我做的一样。可是,我们没买,原因是爸爸觉得400多块钱太贵了……
读高三的时候,我家的生活好一些了,爸爸到了现在的单位,每个月能挣到3000块钱,妈退休后,到了一家私人公司做业务,一个月能挣1500块钱,加上退休费,我们家能有将近5000块钱的收入了。赶上单位宿舍拆迁,我们拿出全部积蓄买了一套二手房。买了房子之后,我们家财政又出现了赤字。
我经常听到爸妈说,他们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他们耽误了我的学业。其实,我从没觉得他们对不起我。小学、初中划片招生,爸妈拿不出许多钱给我择校我就在片内的街道学校上学。那时候我觉得爸爸说的对,只要肯努力,就会取得好成绩,等高中的时候再考到重点学校也可以。可是,学校环境对我的影响也太大了,那时候老师对我们这些“坏孩子”就是一个原则,不听讲、不写作业都没关系,只要不捣乱、不惹事、不闯祸、就算好学生。至于说学习,老师把该讲的都讲了,剩下的就全靠自己了。那段时间,我看电视、玩游戏、看漫画书,直到初三即将结束我都是这么混过来的。
爸妈替我着急,那时候他们的愿望就是我能顺利考上高中,哪怕考上职校,将来也能有口饭吃了。
初中三年级最后一个学期,妈妈跟我说,儿子,不行咱就考职业学校吧,你这样就算上了高中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妈妈说这些的时候,我仿佛又看见她在商场跟我说“咱们看看就行”时的那种眼神,我难过极了,当时就想,我一定要考一所好高中,不然,妈妈会更难受。最后一个学期,我发狠念书,虽说晚了点儿,但还是有效果,我运气不错,考上了兰山区的一所重点中学。
高一的时候我除了上学、完成作业,就是和几个好朋友一起弹吉他、唱歌,我们在学校的活动上演出,很受欢迎。那时候以为有朝一日能凭着这个出人头地呢。我真正感觉到压力,是从高二第二学期开始的,因为我有好几门功课都不及格或者在不及格的边缘。那时候,我家生活条件也比过去好了。爸妈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到了我身上,他们的焦急和忧虑每天都写在脸上。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又一次发狠读书。新家有我自己的房间,虽然不大,毕竟是我的天地,以前我从来没有自己的空间,可我还是跟妈妈说,让我住在姥姥家吧,上学比较近,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看书学习,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路上。在姥姥家的一年多,我睡在客厅沙发上,每天复习功课到深夜,早晨五点半起来先背英语单词。我拼尽全力,但是,我的基础太差了。别人在复习以前的旧知识,而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新知识,别人已经滚瓜烂熟的东西,我才仅仅是刚刚弄明白,这种情况下,我们拥有的备考时间是一样多!我只恨当年没好好珍惜学习时间,但是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我跟我父母说,面对现实吧。结果我考上了现在的学校,一所高职。
我现在真的感觉到生存的压力,而且伴随着没着没落的就业问题,这种压力越来越强烈。
如果说我有什么梦想,我觉得小时候的那些都不算,要个什么玩具、去哪儿玩一次,这些都不是,现在,我知道了,我有了一个最具体的梦想,那就是出国留学。现在这也是我爸妈的梦想。
以我家的经济条件,我根本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可以说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承担那么昂贵的费用。但是,我想了想,这可能是目前我唯一的出路了。其实最初提出这个想法的人不是我,是我爸妈。可能他们也受了很多刺激,耳闻目睹的关于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的事情太多了,本科生都如此,我这样的高职毕业生就更甭提了。而他们也不像那些有门路、有办法的父母那样,可以通过关系给我安排好以后的出路。所以,他们主动对我说,儿子,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看看能不能出国留学吧。我觉得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那天他们跟我说这个的时候,我变得认真起来。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我知道我自己不争气,不好好珍惜时间学习才有了今天,我也很懊恼,也很为我的前途担心,可是,出国留学对我来说太不现实了,即使东南亚国家,留学的费用也要二、三十万,我们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呢?我想过了,先找工作,工作稳定下来再接受成人教育,一边工作一边重新上学。我没想到爸爸会跟我说,他和我妈一直觉得特别对不起我,如果他们当时能去借钱让我上重点学校,我就不会走那些弯路,荒废了学业。所以,现在,他们想好了,只要我愿意,他们宁愿借钱,也要把我送出去。妈妈说,儿子,妈妈以前确实对你挺失望的,但是现在妈妈看到你这两年的刻苦和成熟,对你已经放心了,妈妈知道这些钱不会白花的……
妈妈告诉我家里全部积蓄加起来,有七八万块钱,他们想好了,不行就把房子抵押了,或者跟舅舅、姥姥他们借一部分。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天妈妈说,他们其实想了很长时间才做出这个决定,她说她和爸爸都是因为没有文化、没有本事才不能给我好的生活,所以,无论如何不能看着我平庸下去,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我能比他们过得好。送我出国留学,就是她能想到的对我最好的方式。
现在的我身上有我们全家的梦想,未来不管吃多少苦,我会去实现这个梦想,如果对别人来说出国留学是镀金,那么我明白,对我来说,这就是我们一家人改变命运的机会。
本报记者 伟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