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是智障
2014年10月14日  来源:鲁南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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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孩子是每个家庭的天使、父母的希望。然而,有这样的一群孩子,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天起智力就存在缺陷,于是他们的父母承受着别人无法想象的“生命之重”……
  小呆,6岁,兰山人,出生后确诊为智障儿。父母正想方设法为其办理移民。

母体中受损伤,孩子出生后智障
  小时候看见居民区里的傻孩子,我总在心里嘲笑他们,也曾经戏耍过他们。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的孩子会和他们一样,是一个弱智儿童,和他们一样面临着被同年龄人戏耍弄和嘲笑的命运,并最终会成为社会的负担。
  我的妻子是中学老师,怀孕8个多月的时候,有一天刮大风,我本来应该去接她,那时刚刚有自己的公司,特别忙。公司来了一个客户,我走不开,就让她自己打车回家。学校离家不算远,她觉得打车没有必要,就步行走回去。结果,在路上摔了一跤……
  我们到医院做了很多检查,都说孩子没事。虽然不放心,但毕竟已经8个多月了,孩子还是生了下来。孩子两三岁时竟然还不会说话,身边的人安慰我们说慢慢就会好的,有的孩子天生说话就晚。孩子4岁时,我们发现他和其他同岁的孩子不太一样,发育特别慢,而且眼睛不能看到同一个点上,仍然不会说话。于是开始带着孩子去四处求医,到全国各地的专科医院进行检查,济南、上海、北京等所有的脑专科医院都跑遍了。最后在北京脑专科医院检查得出的诊断结果是孩子智力低下,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智障。
  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这是一个弱智的孩子,而且医生说因为他的头部在母体中的时候就受到过严重的损伤,所以几乎没有后天改变的可能。医生的诊断结论对于我们这个家庭来说,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作为孩子的父母,这个结果对于我们来说很残酷,可是又不得不去面对。
  发现孩子弱智后,我们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完全可以再生孩子,可是我们决定不再要了。按一般的思维来说,应该再要一个孩子,这样可以在我们百年之后,由弟弟(或妹妹)照顾哥哥。可是转念再想,如果再生一个孩子,那么就会给这个孩子压上沉重的担子,有这么一个哥哥,妹妹就会嫁不出去,弟弟就会娶不上媳妇,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教儿子
  从孩子确诊那天起,我和妻子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我们都忍不住要回忆那个刮大风的下午,然后骂自己、觉得自己对不起孩子。
  这种自责实在是太折磨人了。弄得我们都没法再面对对方。妻子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要省下那10块钱造成的,她对不起孩子和我家,她让我再去找一个没有生育过的女人结婚,她把孩子带走。我觉得她不应该带着这么个孩子生活,我是男人,男人天生就是来解决女人解决不了的问题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和她一样,觉得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如果我去接她,不就没事了吗?
  我坚决留下了孩子,妻子去了加拿大。她听说加拿大对残障人士的关心和帮助是世界一流的,等她落脚后要把孩子接过去。
  妻子走后,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父母朋友劝我离婚。可是我怎么也不愿意。一方面是心里还放不下妻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这个孩子。我觉得吧,即使有一个女人愿意对我好,她能像我一样对待孩子吗?即使一开始对孩子好,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还能一如既往吗?我不敢往下想,我不想难为别人,也不想为难自己。
  因为我的固执,父母不肯替我照顾孩子。但是我不怪他们。孩子没有错,他的命运是我们这些大人造成的,可是他反而要承担那些白眼和嫌弃。甚至亲人也不能容他,也把他当累赘。幸亏孩子不理解这些,要不,得受多少伤害?
  不能放弃儿子!我这样告诉自己。我再次来到上海一家著名的脑专科医院,希望能让儿子重获新生。可专家仍诊断说,目前属于医学难题无法医治,我再三请求,专家给出了处方,只有一个字:“教”。教?教什么?怎么教?专家说,面对这样的孩子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放弃,一种是漫长的教育训练。所有的事情都要教会他,看到什么教什么,如果你不放弃那么只有这一个办法。
  面对和正常孩子有着明显区别的儿子,我真是欲哭无泪。教这个字很简单,可是做起来却绝非易事。儿子不能理解我说的每一句话,不明白我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我惟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一遍又一遍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教儿子,穿衣、吃饭、喝水、上厕所。真像专家说的那样看到什么就教什么,做什么就教儿子什么。不厌其烦地对同一件事重复地说,重复地做,直到这件事孩子掌握了可以自己做对为止。
  时间长了,我自己也习惯了。孩子虽然不会说什么话,但是我觉得他也不是一点心思和感情都没有。我每天带着他上班,早晨他起床特别早。他不认识钟表,可每天都按时叫我起床。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每天都要在同一个时间出门,星期六、星期天也不例外。如果我没带他出门,他就会反复地说“走”,非要我带着他到外面走一趟再回来才能安静下来。我从来都顺着他的要求,本来他的要求就比别的孩子少。一个连撒娇都不会、连温饱都不懂的孩子,我怎么舍得伤害他?

关闭公司一心一意待孩子
  一个男人自己带着一个时时刻刻都离不开人的孩子,吃喝拉撒睡全仰仗大人,那种艰难是不能想象的。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如果给孩子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也不愿意选择这种状态。
  去年冬天,一个下雪天,我要出去买东西,不想让孩子跟着我,就把他留在家里。我给他买了好多玩具,各式各样的。虽然知道他不会玩,可还是老给他买。我觉得我有一种心态,有点自欺欺人,也是个美好的愿望,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把他当一个好孩子来对待。那些玩具当中他最喜欢的是一架小钢琴,打开开关就能自己演奏,他去哪儿都带着。我要出门,就把小钢琴塞给他。我跟他说:“爸爸去买菜,给你做好吃的。你在家等着啊。”他没有反应。他本来也经常对我说的话没有反应。我想着要快去快回。回来的时候,我发现他抱着小钢琴站在楼道里,脑袋一下、一下地往楼梯上撞。那是我第一次从儿子眼睛里看见什么叫做害怕。我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赶紧跑上去。他一把就拉住我,哭了起来,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从那以后,我决定关闭公司。做一个小企业主有什么意思呢?当年就因为我舍不得一个客户,结果损失了我的孩子,即使有一天我真的腰缠万贯了,也买不来孩子的健康和家庭的团圆。什么职业最自由、又不受限制、还能挣到钱?我想来想去,觉得就是做微商,一部手机足不出户就可以搞定一切。
  我有更多时间陪着孩子。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说孩子学钢琴有利于开发智力,于是我给他报名学钢琴。没想到,老师根本就不待见,非常抱歉地让我把孩子领回去,人家说教不了这样的孩子,也没法教。那神情告诉我,孩子弱智还送这里来,这爹当得真是没数。现实社会就是这样,没人愿意接纳弱智孩子,他们没有朋友、没有学习、玩耍的场所,除了呆在家里就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外出。
  不管外人如何看待弱智儿子,我从来没亏待过我儿子。逢年过节或者过生日、过周末,我总是带着他出去吃饭、去游乐场。我儿子特懂事,我带着他去稍微高级一点的饭馆吃饭,一进门,他掉头就往外走,我把他拉回来,他半天才说一个字:“贵。”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我总是觉得他正在逐渐变聪明。我知道这是自我安慰,但是哪个孩子不是家长的宝贝呢?在这一点上,健康的孩子和残疾的孩子是没有分别的。

未来的忧虑 让我决定为孩子移民
  医生说这样的孩子寿命不会太长。我总是忍不住伤感,我常常想,现在我有能力照顾他,可是万一有一天,我没有这个能力了,怎么办?要是我突然有个三长两短,我的儿子怎么办?
  所以我拿出尽可能多的时间来照顾他、陪伴他,像老鹰保护小鹰一样保护他,等我老了,死了,有谁来保护他,我不敢多想。理智地说,我不怕白发人送黑发人。如果他活着的时候我让他尽可能地快乐,那么我倒是希望他能死在我前头。这样,他不会拖累社会,也不会受到外来的伤害。
  两年多时间,妻子在加拿大已经安顿好,她一次次在邮件中告诉我,当地政府对残障人士如何关爱,政府对这类孩子的家庭有经济援助,或者补助一定的钱为小孩买一些生活必需品,或者直接补助一些钱请人照顾小孩以便父母工作,还可以将小孩送到专门机构,那儿有人负责照看孩子。她决定为我们办理移民,我有些心动。儿子的病全世界都不能治,尽管年龄一天天增长,可他的智商永远停留在4岁,我受不了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随着年龄长大这种情况将越来越糟,想到这些,我的心就沉入海底。我同意移民。
  不管移民的程序有多繁琐,条件有多苛刻,想象着儿子再也不需要受到冷眼歧视,或许还会有很大进步,学会唱歌、跳舞,没有忧伤,没有痛苦,简单、幸福、快乐地生活,我就没有畏惧……

记者 林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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