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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镜人物
王志强 兰山人 49岁
这些年,我以为自己是个好父亲,努力工作、拼命挣钱,把自家的日子改变得天翻地覆,我想让女儿因有一个我这样的父亲感到自豪……可是她出走后我才想明白,我供她吃喝,供她受教育,我以为这样就够了,其实不然,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爸爸……
妻子去世 女儿对我有怨恨
3年多前,我的妻子因一场车祸去世,当时女儿小雨15岁。
什么东西都是到丢了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离不开它。妻子去世后很长时间,我几乎都不会生活。我不知道家里的各种东西都放在哪儿。为妻子办理销户手续,我竟然找不到户口簿。找户口簿那天,我把抽屉一个一个翻了个底朝天,我发现对自己的家并不熟悉。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妻子是怎样管理着我和女儿的生活,什么都井井有条,每次我需要什么东西时,都习惯跟妻子要,她一下子就给我找到了。可是她没了,我要找户口簿都得翻老半天……
我翻抽屉时,小雨一直在旁边看着,不说话。我当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现在我一想到她的眼神就觉得她其实是在看一个外人,一个好像从来没在这家一起生活过的人。她站在一边,也不帮忙、也不吭声。我实在是一个粗心的父亲,当时没有意识到女儿对我是有怨恨的。
我也想过,小雨没有母亲了,我应该加倍对她好,但是我力不从心。一方面,我工作的确忙,现在不景气的单位太多了,我面对的不仅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市场,更重要的是负担着几十张嘴、几十个家庭,压力特别大；另一方面,小雨毕竟是女孩子,当父亲的跟女儿怎么交流呢?很多事情,说多了怕女儿多心、害臊；说少了自己又不放心、着急。我真的不会跟孩子沟通,前些年,都是她妈管的。
我和女儿都对 彼此感到失望
妻子去世后,我一如既往地穷忙,还是经常很晚才回家,小雨从来都是一个人吃饭、做作业、看电视。我回家以后,就是问问她的功课,考试的情况,家里还有没有钱之类的。妻子去世3年,每天晚上都是小雨最后检查门窗,煤气是不是关好了；每个周末都是小雨把攒了一个星期的脏衣服洗干净……不知不觉地她就替代了她妈在家里的角色。
小雨17岁时,我认识了一个离婚的女人,她的条件不错,对我和小雨这样一个需要有人照顾的家庭来说是非常合适的。但我没想到小雨从一开始就不接受这个人。
第一次请女友来我家,小雨正在写作业。我让她叫“阿姨”,她叫了,然后头也不抬。女友去厨房,她马上就追过去,说:“不麻烦您了,您不知道我们家东西搁在哪。”我说一起出去吃饭,小雨不肯去。她说要去给同学过生日,不在家吃饭,说完就走了。 那天我回家时,小雨坐在沙发里看电视,桌子上的方便面袋子还没收拾,我一看有些生气。我问她:“你是不是认为爸爸没有你妈了就再也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说话。我说这也是为了我不在家时能有个人照顾她。她咬着嘴唇冷冷地说:“我妈已经把我养这么大了,我不需要别人照顾。”
那天我跟她发脾气了。我说:“你想你妈我知道,爸爸也很怀念她。可是咱们不能在怀念里过后半辈子,你长大了也要结婚、出嫁,到那时候爸爸怎么办?”我又跟她说那个阿姨的好话,她没听完就说:“你不用说了,没有人能跟我妈比。”我当时也在气头上,我说:“你妈再好,她活不过来了!”她大声说:“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个人这么没良心。”从那天开始,女儿就很少跟我说话了。
快要高考了,老师给我打电话,说她的成绩下降了很多,让我督促她学习,我一听就来气。回家特别严厉地问她,问了半天她才说不想参加高考,说自己不是上学的料儿。我说:“你太让爸爸失望了。”她看着我,表情古怪地说:“咱们注定都会对彼此失望的。”
失而复得的女儿给我上了一堂课
高中一毕业,小雨就工作了,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工作也忙,我们比原来更没有话说,也没有机会说。
我和女友还在交往,我想小雨已经工作了,慢慢会有自己的生活,也会逐渐接受这个现实。有时候她下班回家看见我们一起在家里看电视,也不说什么,叫一声“阿姨”就回自己房间。
就在两个星期之前,我们因为再婚这件事大吵一架后,她离家出走了。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她其实是把她妈出车祸这件事归罪于我对家庭不负责任。她哭着说:“你知道我妈为什么会出车祸吗?她每天下了班都是急急忙忙回家,就是为了早点儿给你和我买菜、做饭。你要是能分担一些,她就用不着那么赶,用不着跑着过马路,她就不会死!你们凭什么在我妈拾掇得这么好的家里享清福?”
那天我也不理智,我说:“没有我哪儿来的这个家?再说你为什么不帮你妈?还要让她为你操心?”虽然我们爷俩没少吵架,但真正这么伤害还是头一次。她也是吃了一惊,然后就收拾东西说:“我走好了。”我没当真,觉得她最多闹闹脾气,出去一会儿就会回来,没想到她真的一去不返。
我把能找到的亲戚家、朋友家都找遍了,把能打的电话都打遍了,还是没有她的消息。女友也一直跟着着急,遇见熟人总不忘了跟人家说一句,如果你看见她,就劝她回家。女友已经把我们3个当成一家人了。
两周后,小雨回来了,她一直住在同学家。她说她想明白了,不应该阻止我选择自己的生活,她让我替她跟阿姨道歉,她说她爱她妈,同样也爱我,希望我不要像对她妈那样对待阿姨……
本报记者 伟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