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仲庆和的视线一直在两个孩子身上。

2014年,记者采访时拍摄的图片。仲广莹、奶奶和弟弟挤在身后这张小床上睡觉。(资料图)
很长一段时间后,出狱回家的仲庆和(化名)才找回陌生又熟悉的乡音,服刑十年间,他早已习惯了一口普通话。
仲庆和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姐弟俩曾是本报2014年新年圆梦活动救助的对象,今年春节前,陌生父亲的归来,让他们再也不是“没有爸爸”的孩子。
仲庆和离家时,姐弟俩还在襁褓中,如今已上小学。过去十年里,这个家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变故。除了饥一顿饱一顿的困顿,姐弟俩没有户口的事,也是这一家人最发愁的(本报2014新年圆梦活动曾报道)。经过一年多来的努力,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冲动伤人,被判入狱12年
4月8日,在费县朱田镇一个小山里,坐在自家院落里的仲庆和,双脚并拢、身体绷直,多少还能看出他服刑期间的习惯。
“如果不是当初的冲动,这个家不至于败落成这样!”眼前的这个院落里,只有三间低矮的房屋,与周围邻居建起的楼房显得格格不入。
但在当时,这个院子和年轻的仲庆和也曾“风光”过。出生于1975年的仲庆和,初中毕业后,也像村里的年轻人一样,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北京、青岛、烟台……仲庆和四处打工。
2000年,25岁的仲庆和到广东深圳一家电子厂做了保安。“我和孩子的妈妈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仲庆和做保安时,孩子们的妈妈正好也在电子厂上班,一来二去两人就走到了一起。
2002年,女儿仲广莹出生,不到一岁的她随后被送到费县老家由奶奶抚养,仲庆和与莹莹妈妈则继续在深圳务工。
年轻气盛的仲庆和与所有打工的人一样,梦想着有朝一日让家人过上富足的日子,但一次冲动却让这个梦戛然而止。
2004年春节刚过,仲庆和的朋友喊他“帮忙”教训别人,谁也不曾想到正是这一次“帮忙”毁了整个家
“我们本想教训教训对方,没想到出了人命。”那年的4月,仲庆和因伤人被刑拘,随后被判入狱12年。“我被带走的时候,儿子瑞瑞刚满百天。”仲庆和说。
不久后,妻子将儿子仲广瑞送回山东老家,从此便再无音讯。“我被关在看守所的时候就跟她说过,只要把孩子送回老家,就不用等我。”当时的仲庆和觉得12年太久了,后来对于妻子的出走,他并没有怨恨。
“父亲的死都是被我气的”
在看守所关了一年后,仲庆和被转到辽宁服刑,身在监狱的他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孩子和家中年迈的老人。但他却又无脸联系家人,每当一同服刑的人有亲友来探视,仲庆和总是彻夜难眠。
后来,他联系上同村的侄子,偶尔能打听到孩子和父母的信息,他总是能高兴半天,但他最终也没给家里写过信。后来,家里传来消息,老父亲已病故一年多,原本安心服刑的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父亲的死都是被我气的。”很长一段时间,仲庆和因内疚、后悔变得异常暴躁,甚至故意犯错误以发泄心中的不快,好在监狱狱警耐心开导,让他得以平复。
得不到家中消息的仲庆和对家人思念不已,逢年过节时,他更是难以排解,“两个孩子还那么小,老母亲年纪又大了,他们的日子怎么过……”
只是,仲庆和没有想到的是,老母亲和一双儿女的生活比他想象得还凄惨。
一年多以前的冬天,在本报2014年新年圆梦活动中,本报记者曾到莹莹家探访,屋里和屋外一个温度,摇摇欲坠的房子用一根木棍子顶着大梁,屋内的墙角曾因洪水淹没而露出石头……
“大的不到两岁,小的才七个月,孩子的爷爷又躺在床上,又要拉扯小的,还要伺候老的。”莹莹奶奶见到记者,又忍不住讲起当年的情景。
“那时候,爷爷就在窗子边的床上躺着,饿了就用拐杖敲敲窗户,俺奶奶就过去送饭。”这些是12岁的仲广莹幼时难忘的记忆。
在仲广莹4岁时,爷爷也去世了,这个家只剩下祖孙三人相依为命。饥一顿、饱一顿,老人就这样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好在姐弟俩早早懂事,从来也没让老人过多操心。
得知家人活得艰辛 他悔得肝肠寸断
祖孙三人生活的破旧家里,好几扇窗子都没了玻璃,有的被老人用塑料纸遮住,有的则干脆就这么空着。
环顾整个家,惟一的电器是屋顶上一台耷拉着“脑袋”的老式风扇。堂屋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就连吃饭用的餐桌也是一口大水缸上盖个木板搭建而成的。
旁边一间是祖孙三人的卧室,卧室里只有两件家具,一个木箱子,另一件便是祖孙三人的木床。床上一块塑料纸用来遮挡屋顶掉下来的灰尘。“天冷了,娘仨儿挤一块儿还暖和。”老人念叨着。
有一年夏天,一场大雨下了一夜,到了后半夜奶奶醒来发现,屋内的水没过了床腿儿。老人家吓得赶紧喊醒两个孩子,但那天夜里的暴风雨特别大,祖孙三人的哭声、喊声被淹没在哗哗的雨中。幸亏邻居来帮忙,祖孙仨才逃过一劫。
那个夏天多雨,奶奶从此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被大雨浸泡过的土屋摇摇欲坠,墙皮脱落露出了石头,裹着小脚的奶奶自己和了泥巴糊过好几回。
一年四季,一日三餐,祖孙三人的“餐桌”上从来都是老人自制的辣椒酱,偶尔会有亲朋接济送来的白菜、土豆改善伙食。在这俩乐观坚强的孩子心里,过年能吃上顿肉饺子成了他们有点奢侈的愿望。
在破落的院落里,除了祖孙三人,家里有点声响的就是那几只老母鸡了。种地种不了,大的家畜养不了,老人只好买了几只小鸡,待小鸡长大,可以生蛋,就可以补贴家用了。可是,小广莹却说,“俺家的鸡蛋从来不吃也不卖。”
“俺家鸡蛋不卖,得留给叔叔大爷们,奶奶说别人给我们家送粮食,我们没有东西还,得把鸡蛋攒着送给他们。”小姑娘的这句话让人心疼。
这一切,身在的监狱的仲庆和都不知道,直到他今年春节前回到家,当他一点一点触及老母亲和一双儿女过去十年的生活轨迹,仲庆和早已悔得肝肠寸断。
文/片 本报记者 周广聪 徐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