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父亲节
2015年06月23日 来源：鲁南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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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独父亲在怀念儿子中度过节日
救不回来的儿子
母亲节刚过,眨眼又到了父亲节,也不知现在怎么有那么多节日,每一个节日对我们都是种折磨。
我惟一的儿子,20岁那年因脑血管畸形在医院里昏迷了八天八夜,经抢救无效去世。自此,为人父母的我们再体会不到幸福、快乐和希望。
我的儿子名字叫“壮壮”,取的是“强壮”之意。2003年,壮壮在武汉读大二。那天下午,我正在单位上班,接到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对方有些急促地说道:“你们儿子在宿舍里突然晕倒了,家长最好赶紧来学校。”听到这个消息,我的胳膊悬在半空,木了。
得到消息后,我们夫妻俩和孩子舅舅赶紧买火车票,连夜往武汉赶。从来不知道时间竟过得这样慢,一夜没合眼只盼着早点到达。第二天上午,到达医院已近十点。昔日生龙活虎的儿子躺在病床上,始终处于昏迷状态,让人揪心地疼。
“就像一个苹果,从里边烂了。难治。”我和壮壮妈恨不得给医生下跪,但大夫告诉我们,儿子得的是一种罕见的病症,病灶就在脑干上。得这种病的,一般会在30岁之前发作。发病之前不会有任何症状,一旦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但我们拼死也要让儿子活过来。救护车一路鸣响,陪着昏迷的儿子,转到了当地条件较好的陆军总医院。儿子被推进重症监护室,我们就找了几块包装箱纸壳,整日靠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盼着儿子醒过来。
与死神抗争八天八夜,20岁的儿子没留下一句话,就这么去了。那一年,我49岁,壮壮妈47岁。
处理完儿子后事,我们坐飞机回临沂。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是抱着孩子的骨灰盒。
过年就想“逃”出去
到家那天,一进门,屋子里堆满了孩子舅舅从武汉帮忙托运回来的行李。新生入学时一样样买的,现在一样样带回来。谁能体会当时的绝望与凄凉。
那台儿子上学时自己组装的台式电脑,也被带了回来。因为不会操作,常无意间打开一些课件和照片。看着突然蹦出来的那个名字或那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有一种难以承受的痛苦。这些东西留在身边,对自己总是一个折磨,能处理的尽量都处理了。
但回过头来,又想留下个念想。我把孩子的玩具、照片单独放在一个箱子里,却从来没有勇气再去打开它。
每天就这样纠结着,矛盾着。既想一天天把日子过下去,却又过不好。
自从儿子去世后,连续6个春节,我和壮壮妈都要背着包躲出去。别人过年是全家团圆,我们一到春节,受不了周围热闹的氛围,就想着逃出去。大年三十包几个饺子,给孩子点根香,这年就算过去了。旅途中,我们不爱凑群,也凑不了群。因为目的不一样,人家是出去旅游享受,我们是出去逃避。
真闭上眼,这事才算过去
儿子没了,我和他妈就是世上最亲的人了,我们夫妻俩多了一份同情,互相鼓励对方要勇敢一些。
壮壮妈退休在家,无所事事,我鼓励她学习电脑知识。她试着用儿子留下的那台电脑打发时间。现在,她学会了上网聊天,还学会了网上购物。家里的花架等小物件都是她从网上买来的。
尽管亲戚朋友们从不主动提起“孩子”这件事儿,但我们知道,除非自己勇敢些,否则真没办法和人正常交流。于是,面对好朋友,我也会主动问起对方的孩子,看上去没有什么不自然。遇到好朋友的孙子孙女,我也会主动上前抱一抱。
做人不能太自私,我不能把自己的悲伤强加给别人。从上一年春节开始,我们改变了出去旅行的计划,跟父母兄弟一起过个团圆年。但心底里的矛盾和纠结自始至终都在。
听到别人夸家里收拾得干净,我心里酸楚,我还希望有个孙女孙子来捣捣乱,在墙上胡涂乱画些什么。同事、朋友的孩子结婚,我们也替别人家高兴,红包照给,但没有去过一次。即使是亲外甥结婚也没去,心里的槛过不去。
不久前,我看到弹弓竞技协会的朋友摆弄弹弓,觉得好玩,就自己也做一个。做完了,突然问自己:“人家做给孙子玩,你做给谁呢?”
不管怎么调整,3年多了,我们没有一天能把孩子忘了。这就是自己的命运。摊上了,就得认。父亲节,我依然在怀念儿子中度过。惟有闭上眼那天,这事儿才算过去。
没爸的孩子 过什么父亲节
从小就是没爸的孩子
我不喜欢父亲节这个节日。也许每个人都会有期望抹煞的一段经历和一段感情,我最希望抹去的就是关于父亲的这段。
从懂事开始,我就接受了一个现实,我是个没爸的孩子。小时候我总缠着妈妈问爸爸去哪儿了,她一开始躲躲闪闪,后来不知怎么下定决心告诉我,说我爸死了,而且是被汽车轧死的。
去年元旦开始,妈妈有点儿不对头。她在一家酒店做保洁,每天擦电梯、擦大堂、搞卫生,中午酒店管饭,我在单位吃食堂,我家用不着做好多饭菜。那几天,妈妈每天早晨去早市买菜,割肉,晚上熬粥、包馄饨,弄好了,装上一个保温桶就走,也不说去什么地方。我问她,她犹犹豫豫地不说。后来,有一天晚上,她叫我,说有事跟我说。妈妈忽然哭了,“我是想跟你说,这回你爸是真要死了,他想看看你。”我当时愣住了,我爸?不是轧死了吗?我妈说,那是骗你呢,也是诅咒他,要是轧死倒不用受罪了。
22年来,妈妈第一次给我讲了他和我爸的事儿。某种意义上说,我还是造成他俩分手的致命武器——因为我是女孩,我爸是独生子,我奶奶生了三个女孩才有了我爸,所以,绝对不能容忍我妈生下一个我。妈妈还没出产房,奶奶和姑姑她们就都走了。我妈出院,我爸直接送我娘俩到了姥姥家,然后也不见了。我爸提出离婚时我刚两岁半。这之前,我在姥姥家,我爸和我爸家人没看过我一眼,包括我生病住院,他们从来没管过。我妈当时一点儿也没犹豫就同意离婚了。
我就是这样成了没爸的孩子。
以后我也是没爸的孩子
妈妈说,现在,他住在医院里,可能良心发现,找到妈妈,让妈妈带我去看看他。妈妈一个人去了。他跟我妈说对不起我们娘俩。他后来有了老婆、儿子,自从他两年前生病,老婆和儿子都不管他了。
妈妈包了点馄饨冻在冰箱里,让我第二天下班后给他送去,顺便跟他说说话。她还特别细心地给我一张纸条,写着病房、病床号,还有他的名字。
我犹豫着去了,我不想妈妈伤心。妈妈特别善良,离婚20年的前夫,现在孤苦伶仃了,她还管着他。那天晚上,我听见妈妈一直没睡着,辗转反侧的。我不是个细心的人,一贯大大咧咧,可是那天我的心情特别不好,满脑子都是我和妈妈这么多年生活的细节。我忘不了小时候看着别人坐在爸爸肩膀上有多羡慕人家。我们没房子,住姥姥家,舅舅结婚了,跟舅妈一起也住姥姥家,一个大杂院,我们住最小的一间,一年四季不见太阳,就这样,舅妈还动不动就说闲话,说我们是“癞皮狗”……
那天晚上,我站在我爸病房门口,脑子里全是我和妈妈走过的日子,就像演电影一样。妈妈没钱,可是从来没委屈过我。过年了,舅妈给表弟压岁钱,妈妈也给我,她没有那么多,就给我十块钱。她跑到银行求人家,都给换成连号的、崭新的一块钱,给我包一个红纸包儿。她刚下岗的时候,我上学了,妈妈中午吃馒头喝凉水。她求人给找工作,为了养活我,什么活儿都干。她在商场给卖裤子的当导购,我看见过她推销裤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就差跪下求人家买了。我上初中,同学都能上补习班、请家教,妈妈没钱,做不到,初中毕业的时候,我说我上职校吧,妈妈哭得说不出话来,说对不起我。我和妈妈这么穷,从小到大妈妈没给我穿过破衣服。她没钱给我买,就动手做,买一块布,比比划划能给我做出连衣裙来。我冬天的毛衣有高领的、低领的、小翻领的……娘俩过年,从腊月二十三开始过,妈妈包饺子、炸丸子、蒸年糕,还买回红纸自己剪窗花……这么多年,我并不觉得我和妈妈的生活中缺少快乐,虽然我们是真缺钱。
后来姥姥家拆迁,能给两套房子,舅舅要了套大的,我们没钱,姥姥把私房钱拿出来给我们添上,我们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家。舅妈说,谁拿老人的钱,谁就得给老人养老送终。搬新房子,我们没钱装修,妈妈用报纸糊成一个帽子,自己刷墙,所有的活儿都是她一个人干。
我一直以为我爸真的轧死了,所以我也从来没想过,妈妈这么艰难地养活我,为什么不去找我爸或者我爸他们家人,我压根就没觉得世界上还有父亲这么一个人。我没进病房,馄饨倒进了洗手间,我头也不回地出了医院……
父亲节,与我何干!
本报记者 伟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