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路上我陪儿子一起走过
2015年02月03日 来源:鲁南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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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是一场劫难,但也是一次沉淀生命的机会。只要静下心来体悟生命,希望就可能孕育其中。”
晓东妈妈,44岁,现在陪患病的晓东在青岛休养。
病中的生活也要过得好才行
2013年的整个夏天,我每天推着轮椅上的儿子外出。经过好几个疗程的化疗,儿子身体比较虚弱,他渴望到大自然中呼吸新鲜空气,我们只能选择轮椅出行。每天早上,带上足量的水、少许吃的、应急药品、遮阳帽,我们就出发了。我是把治病养病当成事业做的,觉着这样对儿子身体有益,就马上行动,并且持之以恒。
出门不容易,每次都是老公背儿子,我扛轮椅下六楼。不过心情是欢快和敞亮的,因为我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那真是一段美妙的时光,我们走走停停,说说笑笑,海阔天空,做操,呼吸……中午11点,是往家返的时间。烈日当头,我跑得很带劲。儿子坐在轮椅上手舞足蹈,或哼儿歌,或聊天儿,我有时需要俯身侧耳才能听清楚。如今想来,这简直是如诗如歌般的日子,多么令人留恋和向往。好在,即使那时那刻,我们也非常有意识地在享受生活。
有一天,在我们飞奔回家的路上,儿子突然发出了一声感叹:“妈妈,你怎么这么有劲啊!”
我轻轻地把轮椅停住,转到面前,双手撑在扶手上,俯身面对着他:“儿子,如果妈妈这两年不是这么有劲,你会怎么样?”
“我早完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谈起癌症与死亡这个话题,把这个结果清楚地表达出来。我们各自都在尽力而为,彼此支撑,只是,它现在被儿子点破了。
仔细想一想,这是一个真理。生病,从来不单是病人自己的事儿,不是只有来自病人的努力就能过好病中生活的。这里请注意,我没有说只靠病人的努力就能治好病,而是说好的病中生活。一是因为得病了,不一定能治好养好,这是自然的事情,很多时候,非人力可以扭转;二是无论前方是死是活,过好当下生活是最重要的。
那么什么是好的生活呢?那个夏天,我们徜徉在滨河边,漫步在林荫道上,走着、坐着、说着、笑着,有时听听广播、看看书,有时驻足看别人垂钓,有时与路人闲坐攀谈。我们认为,愉快地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从心里感觉享受世上美好的人和事,亲情友情、好书美文、广播音乐甚至景色风光,都是好的生活。
我的乐观坚强传递给儿子力量
4年前,儿子被确诊患了淋巴癌,这真是晴天霹雳。我一下子由一个活泼好动、爱说爱笑的人变得愁眉苦脸,以泪洗面,整天晃晃悠悠。
记得第一次听医生说要给儿子动大手术时,我竟吓得瑟瑟发抖掉下眼泪,连进病房都恐惧,要求医生开些中药尝试下。但就在这时候,病房里来了一位年龄比我大得多的老太太,医生要给她加止痛泵时,她笑着说:“不用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多疼。”相比之下,我感到很惭愧。这时候医生又开导我说:“他们医院曾经统计,在身患相同疾病的患者中,能面对挫折,态度积极,乐观向上的,治愈率高达80%以上;极度悲观,唉声叹气,以泪洗面的,最后的治愈率达不到30%;居中的那部分,情绪不稳定,忽喜忽悲,忽左忽右,病情也好好差差,状况很不理想。”而我作为孩子的母亲,一个长期陪伴他治疗的人,我流露出的情绪和信念很关键,因为它们左右着孩子的情绪和信念。
我原本就是一个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的人。我想,既然病生出来了,怕也无用,愁也无用,还不如积极应对,发挥自己的性格优势,将自己的体力、精力调动起来,让它们处于与疾病的斗争中,告诉儿子生病就如同人们吃饭、穿衣一样,都是人生经历,教会他乐观而顽强地生活,享受生活。
积极配合治疗自不必多言。而与争取好的治疗同样重要的,也是我和儿子从一开始生病就在追求的,那就是过尽可能好的病中生活。儿子一发病就很危重,那时他离12岁生日还有两周。我有一种死亡迫近的恐惧和悲痛。除了治病救人,自问最多的是:孩子这12年过得好吗?他幸福吗?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吗?回答是:还不错。他尽情地享受了他所热爱的体育,生活在众人的爱中。如果我用鞭子抽着他硬要考试得高分,霸占他的业余时间,逼他学奥数,限制他的兴趣爱好,那我将遗恨无穷。突然之间,生命于我们这么吝啬,每一天都无法预知下一天,只能一天一天地过,以一天一天的好累积一个大好。那时,我最近的心愿就是:为他过一个好的难忘的12岁生日。
当我们想到死亡时,其实首先想到的是生,是活得好吗?满意吗?如果活得满意,便觉死而无憾,否则便难以接受。所以,即使是病中的生活,也要过得美好,千万别被治疗和前程挤压掉可能是最后的,但是最好的享受生活的机会。而这,是一家人共同的事业。
从住进医院的第一天起,我们每天都给儿子带去丰富的“精神粮食”——笔记本电脑、喜剧光碟、相声、电影、书,他在病床上津津有味地听说读写。家人之间也很默契,总有人陪他说笑玩乐,不把伤心、恐惧和压力带到他的生活里。我也很在意,每天出现在病房,都是整洁精神的样子,今天穿红色系、明天绿色,后天黄色,尽管熬夜咨询,查资料,与人探讨病情。病房也被我们布置起来,墙上粘上了画、照片,窗台当书架,书和影碟常换常新,还有其他一些小装饰。护士来打针换药,总要感叹一番,说很温馨,像个家。朋友来探望,她们说,一点儿都不像生病,倒像妈妈带着孩子愉快地度假。
我们一起 置身生死线上
儿子患病的时候不满12岁,对于他的病情我们选择了隐瞒,担心他幼小的心灵难以承受病痛之重。
从小,儿子就比同龄的孩子成熟懂事。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忍告诉他可恶的癌症病毒在他体内肆虐。直到儿子经过了3个疗程的化疗,我才告诉他,他体内的肿瘤多么险恶,可能使他下不来手术台。不曾想,一个孩子的回答竟然是:“我不害怕,我这12年过得有滋有味,在哪方面我都没有遗憾。你干嘛不早点跟我讲呢?你们一定背负了很大的压力……”
听得我眼泪婆娑,我知道他不是在安慰我。儿子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的心里话。“你太不理解我了,我只会高兴。死在手术台上我才高兴呢,现在我只有激动……”
我第一次如此确凿、清晰地知道,死和生是这样的关系:生得好,对死就坦然;生不好,便死得不甘。知道儿子是这样满意于自己的生,又是这样看待死,我也很安慰。从此,我们一起面对,置身在我们的生死线上。
生活滚滚向前。儿子说:“妈妈,你打理我的身体,我负责我的心灵。”他把自己的心态摆的端端正正、健健康康,从未让我在这方面发愁。在医院里,我们常常看到病人不管年轻的还是上了年纪的,闹情绪,让家人无所适从,在我们看来心病较之身病还难医。儿子就是这么有活力,以至于每一个走近他的人都受到他的感染。
面对疾病,儿子从不忌讳,实事求是,有一说一。跟亲戚朋友、同学的谈话,直言不讳,有什么说什么。他还跟来访者解释,有些患者不敢讲自己生了癌症,怕别人异样的目光,实际上也是自己在怕,因此尽量不说这个字。但越是不说,越是忌讳,心里越不好受。他给自己这种有别于他人的治疗方法取名叫“话疗”,他说不吐不快。
都说食疗胜过医疗。我则尽最大努力满足儿子吃的欲望。他不忌吃,除了治疗期间医生禁止吃的东西,其余的一概不忌,有时候简直到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地步。不像有些患癌症的病人这个也不敢吃,那个也不敢吃。他说那是自己给自己设置营养障碍,自己想吃的东西就是一种需要,为什么不吃呢。我唯一给儿子的特殊待遇,就是哥哥从外地定期寄来的当地野生的海参,这东西医生说有抑制癌细胞的作用,我每天早上给儿子煮海参粥,他告诉我,“这是食疗。”
4年间,儿子的病复发过一次。虽然化疗后身体虚弱,可仍有一颗关不住的心,他想走出家门晒太阳。于是那个夏天,我每天推着他外出,跟人说说愉快事,听听新鲜事,好像根本没有生过病。那次复发很严重,我们甚至悄悄为他准备了后事,但一次治疗下来,症状全面好转。出院后,我推着儿子走在路上,我们告诉马路,告诉广场,告诉路边的花花草草,我们又回来了。“妈妈,我已经不去想自己得了什么病。您也别把它(癌症)当回事行吧!”
病中生活是需要建设的。我们一致地喜欢这样的生活,就把它建设成了这个样子。不能想象如果没有这些精神生活,没有交流,那将是多么黯淡的生活,多么不可过的日子。
癌症不可怕,癌症不等于死亡,也不是被判死刑,为了你爱的和爱你的人好好活着,希望就可能孕育其中。最终,一切美好的日子都会回来!
本报记者 伟伟